第三章 巴尔干战争(第6/15页)
奥地利报界如饿虎扑羊般拥向这则最新的离奇事件。那是丑闻频发的一年。首先,爆发无畏级战舰事件,奥地利第一艘全装重型火炮战舰同心协力号(Viribus Unitis)交舰时,发现舰身过重,航速比先前对外宣称的慢了一半。几名海军将军和造船厂主管遭撤职,制造出不符规格之火炮与装甲的Skoda厂遭公开责难。[39]然后爆发扬德里奇事件(Jandric Affair)。波斯尼亚塞尔维亚裔出身,与参谋总长康拉德之子库尔特(Kurt)交情甚好的奥地利中尉塞多米尔·扬德里奇(Cedomil Jandric),被指控将奥地利火炮的技术资料卖给俄国人,且判定其罪名成立。[40]陆军调查扬德里奇,结果查出另一个间谍(库尔特·康拉德的意大利女友),这间接表示小康拉德本人可能也涉入其中,从父亲书房偷取最高机密文件卖给俄国人。扬德里奇丑闻之后闹得非常大的奥芬贝格事件,则似乎坐实了哈布斯堡王朝最高阶层贪得无厌、对人性怀疑悲观的印象。这位哈布斯堡前陆军部长遭指控拿国防承包商的股票进行内线交易,最后只受到微惩就脱身。然后,现在,就在那最后一桩丑闻的风波几乎要平息之际,康拉德将军底下极优秀聪明的一位军官,被人发现自杀身亡于饭店房间。
报界推测,雷德尔上校是那种为上司承办大小事,做到累得像狗的人。在弗里德里希·贝克(陪侍皇帝左右且生性很懒惰的皇帝好友)当参谋总长那二十四年期间,这种人到处可见。贝克和其底下的各部门头头,常把自己该做的大小事,都丢给波蒂奥雷克、康拉德和最近身亡这位上校之类积极进取的下属做。吉斯尔将军(典型的奥地利好逸恶劳将领,松垮垮的三层下巴垂在他军装衣领上)把雷德尔调来他麾下,正是因为在维也纳的共事经验,让他知道雷德尔是个从不喊累的工作狂。总而言之,雷德尔工作个不停,早早就来上班,工作到很晚,然后到咖啡馆看报纸,接着回办公室工作到深夜。他离晋升将官只差一小步,但似乎不堪工作负荷而垮掉。另有报道推测,雷德尔说不定是被国外危险的“秘密活动”搞到精神崩溃。
“我们不清楚他为何开枪自杀,”《新自由报》(Neue Freie Presse)于五月二十六日星期一坦承道,“听说他于周六晚上坐轿车来到维也纳,有三名军官来接他。那三人护送他到饭店房间,跟他谈了些事,然后离开。”三名军官离开后,雷德尔离开饭店,在附近一家餐厅用餐,写了短笺和信,走了一会路,午夜时回到他下榻的饭店,在书桌上摆上三千克朗(六百美元),然后开枪自杀。周日早上五点,那三名军官派传令兵去叫醒他,发现他已身亡。[41]到了那一周中期(那名传令兵也自杀之后),每家报纸都在报道此事,《新维也纳日报》则报道了一场“非常古怪的丧礼”。如此受敬重的军官,为何葬礼如此隐秘低调,没有军方仪仗队,而是由老百姓抬棺,且棺木盖着,然后没有仪式,急匆匆从驻地停尸间送到维也纳辽阔中央公墓一个未标记亡者身份的墓下葬?[42]
到了那个周末,一切真相大白。自那一周中期起,几家八卦报就一直在拿雷德尔的性生活捕风捉影地报道,陆军部在这些报纸催逼下,终于发布一简短声明,说雷德尔自杀,乃是“因为同性恋情使他财务陷入困境,他为缓和此困境,把机密军事资料卖给某外国的特务”。[43]更简单地说,雷德尔把奥、德军事机密卖给他的俄罗斯爱人,以换取性爱和金钱。每一次他想洗手不干,俄罗斯人就威胁要揭发他。八卦报拿这个腥膻丑闻大做文章时,《新闻报》一直对此不碰不谈,但此时它也屈服:“我们一直以为这个高贵帅气的军官是个喜欢与女人为伍的潇洒迷人男子,其实似乎已‘堕落了’。”[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