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1537~1743(第6/10页)

这些秘书的工作时间非常长,而科西莫自己也和他们一样,有时到黎明都还没有更衣休息,他要亲自审阅和回复那些他不许可别人知晓的信件,标注文件,编辑报告,撰写指示让秘书誊抄。他总是迫不及待地要出门,遇到雨天无法出门就会抱怨:“我坐在这里就像猎鹰站在栖木上一样。”做完了书面工作,他会去做弥撒,通常是在大教堂,有时也去圣母领报教堂;之后他会打一会儿网球、散散步或骑骑马,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锻炼身体。如果步行,他总是走得很快,在短上衣里面穿一套软甲,腰带上挂着一把宝剑和一把匕首,还在剑鞘里插了“许多像针一样尖利的短剑(stileti),就像把针插在针盒里一样”。当然他的身边还要有瑞士保镖时刻陪伴。

科西莫绝对有必要考虑被暗杀的风险。已经不止一次有人企图要他的命而没有成功。虽然对这些暗杀者的惩罚极其严厉,却依然没能让其他想要暗杀他的人望而却步。计划从窗户里射杀科西莫的朱利亚诺·博纳科尔希(Giuliano Buonnaccorsi),不但被烧红的钳子折磨,还被拖着脚踝游街,最后被开膛破肚扔进了阿诺河。即便如此,科西莫的手下很快就又发现了一个暗杀计划,有人企图把宝剑和铁蒺藜插在阿诺河河底,因为科西莫夏天会在那个地方游泳。

早在1546年的时候,科西莫就开始计划在旧宫附近找一栋建筑,将散落在佛罗伦萨各处的司法和行政机构,以及几个主要的行业协会都集中到一起,以便他更近距离、更亲力亲为、更有效地控制一切。于是他任命乔焦·瓦萨里为设计师,着手建造这栋巨大的新建筑,即1559年动工的乌菲齐宫(Uffizi)。[5]一年之后,公爵及其家人从旧宫搬到了阿诺河对面的皮蒂宫,也就是卢卡·皮蒂在100年前建造的那座巨大的宫殿。1549年公爵夫人用九万弗罗林币从皮蒂家族手中买下了这座宫殿,并指示巴尔托洛梅奥·阿曼纳蒂(Bartolommeo Ammanati)负责扩建和修缮工作。[6]到公爵一家入住之时,无论是巨大的庭院,还是一层正面新建的“跪窗”都没有彻底完工。但是公爵夫人拒绝推迟搬离旧宫的时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来享受皮蒂宫的宽敞和宏伟,在景色宜人、视野开阔的花园中散步。在旧宫的时候,她只能把自己的奇花异草都种在一个封闭的小阳台上,从那里看到的风景也极其有限。

皮蒂宫——此时它应被叫作大公爵宫——的后面是一大片向南延伸至圣乔焦(San Giorgio)高地,向西到达罗马娜门的开阔土地。这些土地是从不同的家族手中买来的,其中就包括波戈利家族(Bogoli)。他家的花园被称作波波利花园(Boboli),其实就是波戈利的误读。在1550年尼科洛·佩里科利·特里博洛(Niccolo Pericoli Tribolo)去世前的十年里,这座花园一直属于他,他还在这里设计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阶梯剧场和一个被称作内普丘恩(Neptune Pond)的池塘。当时这项工程是由布翁塔伦蒂(Buontalenti)、朱利奥·帕里吉和阿方索·帕里吉(Giulio and Alfonso Parigi)主持的。巴乔·班迪内利则在公爵夫人的建议下修造了一个精巧且有乡土气息的人工洞穴。[7]

公爵夫人入住新宫殿的愿望因为她日益衰弱的身体状况而更加迫切。按照威尼斯大使的汇报,此时的公爵夫人“总是感到身体不适”,因为患有慢性咳喘,她“每天早上都会呕吐”。公爵夫人担心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这种担心确实不无道理。搬出旧宫两年后,她最疼爱的儿子加尔恰去世了,她当时“悲痛而绝望,不再像从前一样遵从医生的建议”,仅两周后,公爵夫人就去世了。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刻,科西莫一直陪着她,把她抱在怀中。就如玛丽亚去世时公爵拒绝别人的安慰一样,妻子死后他也把自己与所有人隔离开来,独自哀伤。他命令长子弗朗切斯科不要试图来安慰他,那样只会让痛苦变得更加无法承受。科西莫再也没能从这次打击中彻底恢复过来,到1564年,他已经把大部分的公务都转交给继承人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