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朱尔的三日(第5/8页)
此时差不多已是薄暮时分。他们向外海眺望,看到一线轻型桨帆船进入了河口。那是马利克·阿亚兹和他的三十四艘弗斯特船。在观望和煎熬了一整天之后,第乌总督得出了结论,他再也不能继续拖延了:若在伊斯兰事业中被人指控故意耽搁或怯懦,会危害他自己的地位。鲁姆人的舰队响起了一阵阵欢呼。他们指手画脚地宣称要将葡萄牙人吊死,而大部分人是穆斯林的朱尔当地居民之前也持观望态度,现在则公开表达自己热切希望伊斯兰舰队获胜。他们来到海滩上,向疲惫不堪的敌人射箭。“圣米迦勒”号上的作战会议不得不再一次重新考虑。此时,他们在河口面对三股敌人。停泊在城镇附近的科钦桨帆船在当天的战斗中被双方遗忘,而葡萄牙人应对其安全负责,这些科钦桨帆船的处境此时越来越危险。
阿亚兹的前进非常谨慎。他没有形成横队以支援侯赛因,而是在河流南岸附近摆开阵势,也就是这一天早上葡萄牙人占据的位置。他对正在演化的局势仍然持谨慎态度。他尝试派遣三艘船与侯赛因取得联系,但洛伦索把它们打退了。直到天黑之后,阿亚兹才与侯赛因见上面。侯赛因需要火药和炮弹,因为他急缺这些物资。他还要训斥阿亚兹,因为后者在这一天激战结束、死了两百多人之后才姗姗来迟。
葡萄牙舰队里的气氛很严肃。在这一天的跌宕起伏、攻击与撤退之后,大家筋疲力尽,火药也剩下不多了。穆斯林的胜利欢呼在黑暗中隔着河面传来。负伤的洛伦索发起高烧,不得不卧床。侍奉他的医生们给他放血。
在“圣米迦勒”号上,船长们还在激烈地争论。他们确信无疑,天亮之后,终于装满货物的科钦桨帆船会受到严重威胁。若是它们损失掉,对负责保护它们的葡萄牙人来说是奇耻大辱,会进一步损害葡萄牙的公信力。务实的解决方案是乘夜色借助夜风溜走。暂时担任总指挥的佩罗·巴雷托激烈反对逃走,另一位船长佩罗·康持同样的意见,他说:“因为他们的罪孽要求他们逃跑,那么至少不要表现出逃跑的意图,免得葡萄牙人在印度丢尽颜面。如果马拉巴尔商船先离开,然后他们(葡萄牙人)在黎明时离开,那么敌人就不能说他们(葡萄牙人)是因为怯战而逃离战场。”[6]所以,这仍然是荣誉的问题。他们哄骗其他人同意于拂晓起航,并将俘获的穆斯林桨帆船拖在身后,以此羞辱敌人。
午夜时分,在月光下,科钦商船开始静悄悄地溜出停泊地,借助风力驶向外海。天快亮时,葡萄牙人也偷偷跟了上去。没有口哨声,没有呼喊。他们开始起锚,或者割断缆绳,把锚留在海底。这种策略被顽固不化的巴雷托搞砸了,他不肯如此灰头土脸地撤退。他大张旗鼓地爬上一艘小艇,拉起大船的锚。敌人立刻发现了他的动作,开火射击。收回锚之后,他又登上自己的大船。洛伦索的伤势有所恢复。他要求“圣米迦勒”号最后一个撤离,并决心效仿巴雷托的蛮勇,亲自监督起锚。
此时,侯赛因已经让他麾下两艘毫发未伤的克拉克帆船起锚。阿亚兹认为葡萄牙人在逃离战场,于是终于决定现在是表现自己“英勇”的时候了,同样也让自己的弗斯特船做好战斗准备。洛伦索正在小艇内起锚。在他背后,大船的大副看到天色越来越亮,敌人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不禁魂飞魄散。他砍断了系锚的缆绳,让洛伦索一段时间内被困在小艇之上。
穆斯林借助退潮,在河中顺流而下,追击敌人。大多数葡萄牙船只能够击退对方,逃离河口。但“圣米迦勒”号落在后面,而且因为拖曳着一艘缴获的桨帆船,动作比较迟缓。所以,“圣米迦勒”号是最容易被命中,也最有吸引力的目标。侯赛因集中力量,希望一举击沉敌人的旗舰。而“圣米迦勒”号的船长没有跟随撤退的战友,而是将船转向远岸,以便与敌人的舰队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