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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车继续以游行的速度行进。但事情很快开始起了变化:威克注意到一个骑摩托车的警察跳上路边的台阶,下了车,开始跑过来。沿着路边排成行等着见总统一面的人群似乎有些混乱。新闻车停在了肯尼迪准备向人们发表讲话的地方。威克注意到人们飞快地转身传递着什么消息,他真正见识了谣言的传播,这让他想起风掠过麦田的情景。后来一个陌生人抓住他的胳膊问道:“总统遭枪击了?”“我想不会,”威克说,“但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威克和其他记者,大约有35人,走向他们准备听肯尼迪讲话的地方,正是在那里他们看到一个记者带着消息跑来,接着所有的记者都跑起来了。他们跳上了新闻车,这辆车把他们带到了帕克兰医院。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记者们开始把细节汇集起来——目击者的描述,医疗报告,白宫发言人的话。一个新闻工作者回忆说,他曾听到了枪声。一个达拉斯的电视记者描述说,他曾看到有人从得克萨斯州教科书仓库五六层的窗口撤走一支步枪。有真实的,半真实的,错误的,想象的,传闻的,第二手的叙述,甚至第三手的叙述——所有这些东西都自由地传递给记者,并且在他们中间流传,根本没有时间核对这些叙述是事实还是猜测。威克和其他记者不得不靠自己的本能,靠他们积累的全部经验,靠他们对其他人的看法来行事,这是优秀的记者在危机中形成并能利用的一种特殊感觉。在这场危机中,威克的本能对他是很有用的。
也许威克这一天在达拉斯的报道、一个下午的工作,将比他曾写过的或将写作的任何小说、剧本、文章或新闻报道都存活得更久。不是说他拿出了一个杰作,他并没有。他以前报道得也不错,写得更好。但达拉斯的考验不同于其他任何考验。它是那种能在几个小时内造就或毁掉《纽约时报》记者一生职业的任务。威克是在为历史写下这一天,他的报道上了头版,以双倍的篇幅展开,文章用的字号比通常用的更大,他的署名也是这样。这一期的《纽约时报》在以后的任何一天也不会被读者扔掉,它是收藏家的一项珍品。它会被几百个或许几千个读者所保存。他们会在顶楼或密室里储藏它几十年,并且会把它作为家庭的传家宝或纪念物传下去,或者是当作一种模糊的证据,证明他们活着的某一天有位总统遭枪击了。
即使威克的报道有重大的错误——实际上没有——这些错误也会保存下来,在威克的同事中贬低威克,但更多地是在《纽约时报》的读者中贬低它。《纽约时报》的读者不仅仅是那一天看到这个报道的上百万人,而且还有那些在半个世纪后读到它的人,有学生和历史学家,他们会不断地把它变成微缩照片。
人们指望《纽约时报》采访这种事件,一个惊人的事件,就像世界上没有其他报纸一样。这种期望既是依据于《纽约时报》作为记录性报纸的传统义务,也是依据这样一个事实,即《纽约时报》有碰见任何紧急事件的便利条件——它有庞大的记者队伍,有着在白宫两翼候补的多余的人;它有许多编辑人员,加工改写人员,无数的资料室职员,这种组合使得多版面的报纸能够迅速得到处理、检查,并辅之以背景或不太重要的资料;它的大量资金能够支持任何通讯和旅行的开销;它的编辑梯队,尽管在消息属于常规性的时候有时彼此摩擦,但他们在危机期间却能被塑造成一支非常协调的团队;最后同队伍的混合物混合起来的,是统治家族看不见的力量,即奥克斯的幽灵。
许多年前,为一次大型采访,《纽约时报》很好地组织起了一个工作队。第二天编辑们在会议室里坐成一圈,彼此祝贺。但阿道夫·奥克斯,在他们中间默默地坐着,说他在另一家报纸上读到了一个事情,却被《纽约时报》的新闻报道忽视了。一个编辑回答说,这是微不足道的,又说《纽约时报》已经发表了几次重要的消息,都是其他报纸没有刊登的。对此,奥克斯的反应是怒目而视。他回答说:“我想要《纽约时报》报道所有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