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齐国中兴(第18/31页)
在会上,乐祁和北宫喜先后发言,强烈谴责鲁国发生的以下犯上的恶劣事件,要求晋国出面主持公道。士鞅先是一言不发,等他们都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的意见我不敢苟同。季孙意如到底犯了什么罪,人们到现在还不知道,鲁侯在不能定罪的情况下讨伐他,错在鲁侯。而且我听说,季孙意如被围困的时候,先是请求自囚,后是请求流亡,都没有获得批准。鲁侯一心想置其于死地,但是又没那个本事,最后搞到自己逃亡出境。这难道是季孙意如的责任吗?叔孙氏平日里跟季氏水火不容,到了那天却担心国家陷入混乱,自动跟季氏站在一边,这难道不是天存季氏吗?鲁侯逃到齐国已经有三年了,一事无成。而季孙意如在国内甚得民心,实际上已经控制鲁国,等同于诸侯,却不敢另立新君,而且一如继往地侍奉鲁侯,如同他仍然在位。这样的人,要去讨伐他,我认为是很难的。你们两位都是国家的栋梁,想送鲁侯回国,这也是我士鞅的愿望,请让我跟在你们后面。如果事情不成,我愿意以死相报。”
士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乐祁和北宫喜哪里还敢发表意见,都摆手说:“您说得有道理,是我们考虑不周到,这事不再提了。”
士鞅装作惊讶地说:“不提了?”
“不提了。”
“那其他几位呢?”
曹、邾、滕三国的代表本来就是凑数的,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压根就没意见。”
士鞅说:“那我就回去如实向寡君汇报了。”
扈地之会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鲁昭公在郓城翘首以待,得到的又是一场空欢喜。
士鞅为什么这样做?拆穿了,还是一个字——贪。早在会议召开之前,季孙意如便派人给士鞅送去了一大批财宝。士鞅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自然替季孙意如说话。
这边扈地之会刚刚落下帷幕,那边季孙意如便开始反攻倒算,派仲孙何忌和阳虎带兵入侵郓城。仲孙何忌这一年不到十六岁,阳虎则是季氏的家臣,也就是《论语》里提到过的、人尽皆知的阳货。看得出,这次出征其实是以季氏为主导,孟孙氏不过担任名义上的统帅罢了。
郓城弹丸之地,怎么能够抵挡季氏大军?眼看城将破,鲁昭公被迫再度逃往齐国。
奇怪的是,阳虎得知鲁昭公出逃,又停止了攻击。也许季孙意如的本意,不在于收复郓城,因为那样会得罪齐景公。只要鲁昭公不在鲁国境内,他就放心啦。
齐景公还是一如继往地客气,在临淄设享礼招待鲁昭公。所谓享礼,是当时最隆重的招待,多用于诸侯之间互相访问的场合。子家羁劝鲁昭公:“您在齐国的庇护下生活已经三年了,还有什么好‘享’的?齐侯不过是想叫您去喝酒罢了。您最好推辞了享礼,只接受酒宴。”
子家羁的意思,人贵在自知。你在人家屋檐下呆久了,很难受到尊重。即便人家表面上客气,你也要自觉推辞,免受其辱。
鲁昭公接受了子家羁的意见,向齐景公推辞享礼。齐景公一听乐了:好嘛,就照鲁侯的意思,咱们喝酒叙旧,不来那套虚的!于是将乐队和仪仗撤下,宾主相对而坐,放开肚皮喝。
三五杯酒下肚,齐景公有了醉意,随便指着一位陪客的大夫说:“你,给鲁侯敬酒!”
这事如若发生在现在,不成为问题。但在当时,敬酒是一件很讲究的事,即便是随意喝,也要讲究个门当户对。换而言之,国君对卿大夫敬酒,可以派大夫代劳;国君对国君敬酒,那就得自个儿亲自动手,以显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