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齐国中兴(第13/31页)

齐景公不知是真没听明白,还是装疯卖傻,问道:“梁丘据和裔款说寡人够对得起鬼神,本不应该得病却又得了病,所以才说要追究祭祀官的罪责。您现在给我讲故事,是不是答非所问?”

晏婴说:“所谓有德之君,内政外交办得井井有条,做任何事都不违于礼,人神无怨,他的祭祀官向鬼神汇报工作,有一说一,无愧于心。鬼神因此能够心安理得地歆享祭祀,国家因此受到祝福,祭祀官也从中分享到快乐。他们往往健康长寿,子孙繁盛,是因为他们不用替国君说假话,对鬼神保持了诚信。

“但也有运气不好的,遇到淫乱的君主,内外不治,纵情私欲,高台深池,轻歌曼舞,动辄违礼,巧取豪夺,滥用民力,人神共愤,却不思悔改。祭祀官如果对鬼神说真话,那是报告国君的罪过;如果文过饰非,只说好话,那是虚假欺诈。真假都不好说,只能说些不相干的空话套话来敷衍鬼神。可是鬼神是那么好欺骗的吗?欺骗了他,就算你上再高档的祭品,他也不享用,还降祸于这个国家,祭祀官也不能幸免。昏君的祭祀官往往不得善终,是因为他们在鬼神面前言不由衷啊!”

说句题外话,这古代的祭祀官,咋跟今天的一些媒体同病相怜呢?

齐景公满脸通红,心想,好你个晏矮子,这不是绕着弯子说我是昏君吗?得,得——“那依您之见,寡人现在该怎么办呢?”

“难啊!”晏婴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您听过那首歌吗?山中的树木,衡鹿(守山林的官吏)看着它;湖里的芦苇,渔人看着它;薮(sōu,湖泽之意)里的柴木,虞候(掌管山泽的官吏)看着它;海边的盐蛤,祈望(掌管海事的官吏)看着它。边远地区的老百姓,既要入城服役,又为边关的征税所盘剥;世袭的大夫们,强买强卖;政令毫无准则,征敛无度;宫室越来越漂亮,淫乐不断。国君的内宠,欺行霸市;国君的外宠,瞒上欺下;声色犬马,不满足就治罪;遭殃的是人民啊,诅咒不已。”

齐景公怔怔地听着,若有所思。

“诅咒是件很可怕的事。”晏婴接着说,“齐国地域辽阔,人口众多,如果大家都心怀不满的话,就算您的祭祀官再善于祈祷,挡得住那么多人的诅咒么?所以依为臣之见,杀祭祀官不解决任何问题,修整内政才是您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齐景公一拍大腿:“说得好,就听您的!”马上下达命令,要有关部门放宽政策,撤销关卡,开放山林湖泊,减轻赋税,免除老百姓历年所欠的租税。政策推行下去,国内一片叫好,更为神奇的是,齐景公的病居然自动痊愈了。

同年十二月,神清气爽的齐景公前往贝丘打猎,派人拿着弓去宣召虞人(掌管山泽的官员,类似于虞候),虞人却拒不前来觐见。齐景公十分恼怒,将虞人抓起来训问,虞人回答:“按照先王的规定,国君打猎的时候,建立大旗以宣召大夫,拿着弓去宣召士,拿着皮帽子来宣召虞人。下臣没见到皮帽子,所以不敢前来。”齐景公自知理亏,就把他放走了。

从贝丘返回临淄的途中,齐景公在遄(chuán)台(地名,今山东省境内)停留了几天,晏婴一直陪侍左右。梁丘据得知消息,从临淄出发,日夜兼程,赶到遄台去迎接齐景公。

齐景公看到梁丘据很高兴,对晏婴说:“只有这小子跟寡人和啊(唯据与我和夫)!”

晏婴毫不客气地说:“他跟您那是同,不是和。”

齐景公奇道:“和与同,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晏婴说,“拿做菜打比方吧,水、火、油、盐、酱、醋,到了厨师手上,就是用来和其味的。咸酸不足,则加盐醋;咸酸太过,则加水冲淡。君子吃了这样的菜,才会心平气和。君臣之间的‘和’,也是同样的道理。国君认为可以的事,其中有好的因素,也有不好的因素,为臣的责任是把那些不好的因素指出来加以避免,使其可以推行;国君认为不可以的事,为臣的责任是将其中有利的因素指出来,供国君参考。这样的话,政通人和,是真正的和谐。但是梁丘据不是这样,您说可以的事,他就说可以;您说不可以的事,他就说不可以。他哪里懂得和,只不过是您的应声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