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贵族的弄权(第8/39页)
这是公然向弭兵会盟提出的晋楚两国共同主宰天下的体系挑战。对于晋平公来说,楚灵王的要求无异于与虎谋皮,他很想给伍举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但司马侯给了他一个完全不同的意见:“不要轻易说不。楚王正在日益膨胀,上天也许是想满足他的愿望,以增加人们对他的仇视,然后再惩罚他,这是有可能的;或者让他得个善终,这也是有可能的。天下诸国,只有晋国和楚国得到了上天的帮助,能够成就霸业,我们就算与之争锋,能够争得过老天的意愿吗?您还是答应他吧,他怎么做是他的事,您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修好自己的德,等着看他的下场就行了。如果他能够将美好的品德作为自己的归宿,我们都要去侍奉他,何况是诸侯?如果他坚持荒淫暴虐,楚国的老百姓都会抛弃他,凭什么跟我们争?”这话有点像哄小孩,说白了,今时不同往日,晋国内忧未除,自身不稳,何以与楚国争锋?
晋平公不服气:“晋国有三条可以无敌于天下的理由:地势险要;多产良马;齐、楚两国多灾难。有这三条,难道还要顺着楚国的意思,委曲求全?”
司马侯说:“我倒是觉得,仗着地势险要和良马众多,对别的国家幸灾乐祸,简直是灾难。说到地势险要,四岳、三涂、阳城、太室、荆山、中南都很险要,但它们的主人换来换去;说到盛产良马,冀州的北部也是出产良马的地方,但是从来没有看到那里有哪个国家兴起。所以说,地势险要和盛产良马,并不是一个国家强大不可侵犯的理由。身为国君,应该致力于修德,加强与神和人的沟通,而不是依仗险要的地势和良马。他国的灾难,就更不是让自己高兴的理由。俗话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当年齐国发生公孙无知之乱,结果导致齐桓公上台,齐国现在还仰仗着他的余荫;晋国有骊姬之乱,却得到了晋文公,从此成为天下的盟主;卫国和邢国没有天灾人祸,照样被敌人灭亡。所以说,别国发生灾难,咱们没什么好高兴的,没准人家多难兴邦呐!如果您仗着那三条理由而不修德政,就等着四处救火吧,还想什么跟楚国争锋?我建议您还是答应楚国的要求。商纣王因为残暴淫虐而亡国,周文王因为仁慈惠和而得天下,难道只是在于争夺诸侯那么简单?”
读史至此,又有一叹:美日帝国主义的每一次灾难,都能引起国内愤青不同声调的欢呼,殊不知,这些灾难不但吓不倒帝国人民,反而使得他们更坚定地走自己的道路,瞎高兴个啥?
司马侯这番话说得晋平公口服心服,决定答应楚国的要求。他派叔向对伍举说:“寡君因为有国家大事,不能前往楚国朝觐。至于诸侯去不去,君侯本来就已经得到了他们,何必再来征求我们的同意呢?”
楚灵王当然没有奢望晋平公去朝觐他。晋平公这样说,也只是当时人喜欢采用的谦逊说法,并不代表他认为自己应该去楚国朝觐。伍举得到这样的答复,已经是喜出望外,于是又为楚灵王向晋国求婚,晋平公也答应了。
这个时候,远在郢都的楚灵王其实也在忐忑不安。当时郑简公仍在楚国逗留,楚灵王把子产找过来问:“依你之见,晋侯会答应寡人的要求吗?”
“当然会答应。”子产肯定地说,“晋侯贪图安乐,志向不在诸侯。他的大夫们私欲很重,没有人真正去帮助他。再说了,当年在宋国的盟约又明确规定晋楚两国有如一家,如果他不让诸侯朝觐您,还要那盟约做什么?”
“那诸侯会来吗?”
“一定会来。服从在宋国的盟约,获得大王您的欢心,又不用担心晋国指手画脚,为什么不来?”子产迟疑了一下,“要说不来的国家,想必是鲁、卫、曹、邾这几个吧。曹国害怕宋国,邾国害怕鲁国,鲁国和卫国又为齐国所逼迫,它们都不得不亲近晋国,因此不会来。其余的国家,都在您的势力范围之内,谁敢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