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潮汹涌的四十年和平(第25/48页)
良霄却没有注意到众人脸色的变化,打着酒嗝继续胡言乱语。散朝回到家里,又一头钻进地下室,继续喝酒。
喝吧!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当天夜里,良霄喝得酩酊大醉。恍惚之中,他似乎见到了自己的爷爷——郑穆公的儿子公子去疾。公子去疾字子良,所以他的后人以“良”为氏。在郑国的历史上,公子去疾是一个广受尊重的人,原因主要有二:第一,郑灵公死后,人们本来要推选他为国君,被他坚决推辞,将这个机会让给了公子坚,也就是后来的郑襄公;第二,郑襄公上台后,想将包括七穆在内的所有穆族兄弟驱逐出境,是公子去疾据理力争,才没有那样做。从某种意义上讲,没有公子去疾,就不会有今天的郑国七穆,这也是良霄一直引以为傲的。良霄看到公子去疾,连忙跪起来,想向他行礼,不料酒后身体失去平衡,刚跪起又瘫倒下去。公子去疾脸色冷峻,长叹了一声,嘴角微动,对良霄说了几个字。良霄没有听清,连滚带爬来到公子去疾的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衣服的下摆,却抱了个空,这才发现公子去疾原来是没有腿的。良霄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得魂飞魄散,再看公子去疾的脸,已经变成了惨绿色。那张清瘦而骇人的脸上写满了悲伤,而嘴里分明在说着什么。这回良霄听清楚了,公子去疾说的是:“快跑吧孩子,不要再回来了!”
接着良霄感觉自己被人抬了起来,经过了一片浓烟滚滚的火场,然后又被扔到一辆颠颠簸簸的马车上。马车快速奔驰,有好几次差点将他颠下来。当他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满天的繁星。
“这是在哪?”他愕然问道。
“雍梁。”耳边响起了家臣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来,四周寂寥,一片漆黑,显然是在旷野之中。依稀能看到十几名家臣围坐在他身边,手持刀弓,保持戒备的姿态。
“雍梁?”良霄脑子里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他知道这是一个离新郑约四五十里远的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公孙黑突然发难,带着驷氏族兵攻袭我们,放火烧毁了良府,我们把您从地下室抬出来,就跑到这里来了。”家臣如实回答。
“啊!”良霄大叫一声,“公孙黑公然袭击执政府邸,难道没有人制止他?”
“朝中列位卿大夫,恐怕都在暗中支持公孙黑吧,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胆大包天。”家臣说。
“什么暗中支持,分明是全力相助!”另一位家臣说,“你难道没有看见,围攻我们的不仅仅是驷氏族兵,还有其他家族的人?”
“那国君呢!国君难道也支持他?”良霄急忙问道。
“只怕也是。”
良霄颓然坐倒,好半天才问:“罕虎有没有派人参加?”
家臣们互相交头接耳了一阵,明确告诉他:“没有看到罕氏族兵。”
“那就好办了。”良霄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他心里想,罕虎没有参与攻打他,说明罕虎并不支持公孙黑,这就意味着罕虎还站在他这边,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他带着家臣们逃到了许国。很快他就会发现,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并不是非此即彼那么简单的。
罕虎对良驷之争究竟是什么态度呢?
良霄逃亡的第二天,郑国的卿大夫们会聚一堂,商量善后的事宜。罕虎这样表达了他的意见:“古人说,乱者取之,亡者侮之。已经灭亡的事物,干脆清扫干净,不要留残渣余孽;仍然存在的事物,我们就来巩固它。这就是国家利益的所在。七穆本是同气连枝,伯有过于骄奢,与兄弟之族离心离德,所以才有此下场吧。”言下之意,良霄的逃亡,多半是因为他咎由自取,从国家的稳定起见,就让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