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列国的内斗(第29/52页)
季孙宿愣了一下。
公鉏的逻辑是——季家弃长立幼,臧孙纥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也使得臧孙纥声名鹊起;现在孟家已经确立了秩为继承人,如果季孙宿能够废掉他而改立羯,无疑比臧孙纥更厉害。
这个逻辑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改变已有定论的事情,确实比促成尚未拍板的事情更有难度。问题是,季家弃长立幼正是季孙宿本人的意愿,他对这件事一直讳莫如深,不愿意对人提起。现在公鉏当着他的面,拿这件事来说事,岂不是打了他一耳光么?
季孙宿断然拒绝了公鉏的建议。公鉏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但仅仅是一闪而过。
同年八月,仲孙速去世。
公鉏第一个来到孟孙家,并陪同羯站在门边接受其他宾客的吊唁。
周礼规定,“大夫之丧,庶子不受吊。”卿大夫死后,庶子是没有资格接受吊唁的,因为那是孺子的特权。公鉏此举,几乎是将臧孙纥加诸在他身上的把戏复制了一遍,而且比臧孙纥做得更直接、更粗暴。
孟家的人们看到公鉏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然而然地以为季孙宿是这件事的主使,再加上丰点在内部煽风点火,威逼利诱,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出来表示反对。孺子秩见势头不对,为了避免杀身之祸,连夜逃亡到邾国。
季孙宿来了之后,在仲孙速灵前哭了一番,然后问:“我怎么没看到孺子秩呢?”别人都不敢回答,这时公鉏站出来说:“有羯在此。”
季孙宿大怒:“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不知道孺子秩是孟家的长子?”此言一出,整个灵堂都安静下来,羯吓得脸色都白了。要知道,如果季孙宿不赞同这件事,单凭公鉏的支持,羯非但不能成事,而且势必落得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什么年长不年长?”公鉏反驳道,“羯的才能远远超过秩!再说了,这也是仲孙老先生的遗命。”
当时季孙宿跟申丰商量立悼子的事,不正是以选择有才能的人为借口吗?公鉏这句话狠狠地戳到了季孙宿的软肋。季孙宿瞪大眼睛看了公鉏半天,目光终于软了下来,默然无语地离开了孟家。
在众多吊唁仲孙速的人当中,臧孙纥哭得最伤心,眼泪流得最多。出来之后,他的车夫很不理解地问道:“仲孙速讨厌您,您都悲伤成这个样子,如果是季孙宿死了,您岂不要哭死?”
“唉。”臧孙纥长叹道,“季孙宿对我很好,有如无痛之疾病;仲孙速对我不好,却有如治病之药石。无痛之病销人于无形,药石虽苦却能够让我活命啊!仲孙速这一死,我也危险啦!”
臧孙纥这话说得有点玄奥。从当时的实际情况来看,他恐怕是看到公鉏站在羯(现在应该叫他仲孙羯了)的旁边接受大家的吊唁,已经意识到二者之间达成了某种对自己很不利的协议,才会有此一说吧。
果然,吊唁结束后,仲孙羯就关起大门,派人到季孙宿那里去告状,说:“臧孙氏要作乱了,不让我为父亲举行葬礼。”
季孙宿当然不相信。他就算用脚指头也想得到这是公鉏针对臧孙纥的报复,因此不置可否。
但是,当臧孙纥听到这个消息,反应却可谓剧烈。他马上加强了戒备,时刻提防着孟孙家的暗算。
同年十月,仲孙羯为父亲修筑陵墓,开挖墓道,向臧孙纥提出借用人力。臧孙纥认为这是一个消除双方误会的大好机会,不但派了一些人去帮助他,自己还亲自跑到工地上去视察。
因为此前听到过种种流言,加上自己心神不宁,臧孙纥出门的时候,总是带着一批全副武装的卫兵,这次去孟家的工地视察,更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