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魔法师与徒弟:自然科学流派(第2/21页)

但是惊人的是,亚洲裔桂冠得主之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在美国名下得奖,而非以本籍获此荣衔(事实上在美国得主里,身为第一代移民者竟有27名之多)。因为在这个日益国际化的世界里,自然科学家讲的是同一种国际语言,采取的是同一种研究方法,却出现一种怪异现象,那就是反使他们大多集中于一两处拥有合适设备资源的研究中心,即少数几个高度发达的富国之内,其中尤以美国为最。当年的大灾难时期,世上的天才智囊为了政治理由纷纷从欧洲出逃;但是1945年以来,主要却是为了经济原因由贫国改投富国。[3] 这一趋势并不足为奇,且看自70年代和80年代以来,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科研支出,竟占全球总科研开支的四分之三即知。贫穷国家(发展中国家)则少得可怜,甚至不及2%—3%(UN World Social Situation,1989,p.103)。

但是即使在发达国家里,科学家的分布也渐渐失去分散性,一方面因为人口及资源集中(为了效率之故),另一方面则由于高等教育的巨大增长之下,无形地在教育机构中形成了一个等级,或所谓寡头阶级。50年代和60年代时,美国半数的博士,是出自15家最负盛名的大学研究院,因此愈发吸引了最出色的年轻科学家趋之若鹜。在一个民主的民粹世界里,科学家却成为社会上的精英阶级,集中在数目极少、资助很多的几处研究圣地。作为“科学族”,他们以群体的姿态出现,因为对他们从事的活动而言,沟通交流(“有人可以共谈”),是最重要的中心条件。于是随着时间过去,他们的活动对非科学家的外人来说,越发如谜,奥不可解——虽然作为门外汉的一般凡人,借着大众化的介绍文字(有时由最优秀的科学家本人执笔),拼命地想去听懂。事实上随着各门科学的日益专深,甚至连科学家之间,都得靠学刊之助,才能向彼此解释自己本行之外的发展动态。

20世纪对科学依赖程度至深,自是毋庸多言。在此之前,所谓“高级/精深”科学,即那种不能从日常经验取得,非多年训练无法从事——甚至无法了解——最终以研究进修为最高顶点的知识学问,与今日相比,实际应用范围极狭窄,直至19世纪末时才开始改观。17世纪时的物理学和数学,主宰着工程师们;到维多利亚女王时代中期,18世纪末期及19世纪初期在化学和电气方面的发现,已成为工业及传播不可或缺之物。专业科学研究人员的研究探索,也被认为是必要的前锋,甚至可带来科技上的进步。简单地说,以科学为基础的科技,早已是19世纪资产阶级世界的核心;虽然一般实际之人,并不晓得该把这些科学理论成就如何应用是好。唯一用途,只能在恰当时候派上用场,转为意识形态发挥:例如牛顿定理之于18世纪,以及达尔文学说之于19世纪末期。可是除此之外,人类生活的绝大多数方面,继续为生活经验、实验、技能,以及训练过的常识所主导,充其量,也只能将人生累积的现有最佳方法技巧,有系统地传播而已。其中包括农业、建筑、医药,以及其他各种供应人生需要及享受的多项人类活动。

但是到了19世纪最后三分之一时,情况发生了改变。进入“帝国的年代”,不但现代高科技的雏形开始出现——单举汽车、航空、无线电广播、电影等为例足矣——现代科学理论的轮廓也于此时成形,如相对论、量子论(the quantum)、遗传学(genetics)等等。更有甚者,连最奥秘、最具革命性的科学发现,如今也被视为可以有立即实际应用的潜能:从无线电报到X线的医学用途,都是深奥理论应用在实际技术上的实例,两者都是19世纪90年代的发现。不过,尽管“短20世纪”的高等科学面貌,在1914年之前即已可见;尽管新世纪的高等技术,也已潜藏在高等科学之中,但是就当时来说,后者毕竟仍不是一件时时处处不可缺少,没有它难以想象每日如何生活行动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