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先锋派已死1950年后的艺术(第7/15页)

Madame Bovary )拥有的创作者地位,不下于福楼拜这位作者本人——恐怕更胜作者本人。而且,因为一部作品的流传,只能经由他人的阅读,尤其是出于学术目的的研读,才得以存世。其实长久以来,这项理论即为先锋派戏剧工作者所拥戴,对他们来说(也是老一派的演员经纪人及电影大亨的意料之中的事),不论莎士比亚或威尔第(Verdi),只不过提供了原始素材,至于真正的阐释,则有赖他们大胆发挥,具有刺激的挑动性发挥更佳。然而这一类做法有时固然极为成功,却同时更加深了高雅艺术难以领会的晦涩。因为如今它们成了评论的评论,阐释的阐释,对前人的批评的批评,为他人的意见提意见;除了同行之外,很难解其中之妙。这一风气,甚至影响到民粹派类型的电影新导演,因此在同一部影片里,一方面向高品位的精英推介自己广涵厚蕴、博大精深的电影修养——因为只有后者,才能了解影片中所要传达的暗喻,另一方面却只要拿那些血腥色情的东西满足通俗大众(当然最好连票房在内)就可以了。[19]

21世纪的文化史家,对20世纪下半期高雅艺术的成就,将会有何种评断?这个答案显然很难猜测。不过,他们一定会注意到一个变化,那就是曾绚烂于19世纪并延续至20世纪上半叶的“标准艺术类型”进入20世纪的下半叶时,却开始出现至少是地区性的凋零现象。雕塑,便是会立即进入我们脑海的一个例子。不论别的,单看这门艺术最主要的形式,即公共性的纪念建筑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几乎等于完全死亡,即可见其一斑。只有在专政的国度里,还可见到新作品处处耸立——只是质和量之间,并不能画上等号,这是世人都同意的观点。至于绘画,即使与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年代相比,也难免会让人立刻产生今非昔比的印象。细数1950—1990年间的画家,恐怕很难找出一位举世公认的大师级人物(比如说,其作品值得本国以外博物馆收藏的艺术家)。可是若拿出两战之间的名单,浮上心头的马上便有好几位世界级大师,至少可以列出巴黎派的毕加索、马蒂斯、苏蒂恩(Soutine,1894—1943)、夏加尔(Chagall,1899—1985)、鲁奥(Rouault,1871—1958),以及克利等两三位苏(俄)和德国大家,再加上一两位西班牙及墨西哥的画家。像这样一份重量级的名单,20世纪下半期如何与之相比?就算把纽约“抽象表现派”(abstract expressionism)的几位代表人物,如培根(Francis Bacon),以及几位德国人包括在内,恐怕也是小巫见大巫、不堪一比吧。

至于古典音乐,老风格的日走下坡,也被外表的欣欣向荣所蒙蔽;因为演出的人数及场次虽然大增,演出的剧目和曲目却始终限于古典作品。1950年后创作的歌剧新剧目,有多少在国际或本国的剧目中奠定地位?事实上世界各地的歌剧,一直在不停地循环重复演出老戏,它们的作者当中,最年轻的一位也出生于上一世纪的1860年。除了德英两国而外——亨策(Henze)、布瑞顿,以及最多再加上其他两三位——一般作曲家根本很少尝试创作大型歌剧。而美国人,如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1918—1990),则偏爱风格比较不那么正式的另一类型:音乐剧。此外,除了俄国人外,如今世上还有多少作曲家在谱写曾在19世纪被称作器乐演奏之王的交响乐?[20] 音乐天赋依旧很高、音乐人才仍然充沛的今天,这些人才却纷纷放弃了传统的表现途径——虽然古典音乐,在“高雅艺术”市场上依然占有支配的地位。

19世纪另一项艺术类型——小说,显然也有类似的全面退却迹象。不错,小说依然在大量地生产着,并且被人购买。但是,我们若要为20世纪下半期的文学界,仔细寻找其中的伟大小说及伟大小说家——那种以整个社会横剖,或整个时代历史纵深为主题的作品及作者——却得向西方文化中心地区的外围勘察——唯一的例外,恐怕又是苏联。随着索尔仁尼琴早期作品的问世,小说再度浮上台面,成为苏联作家整理其斯大林时期生活经验的主要创作方式。苏联而外,小说的伟大传统则在几处西方文化的边陲地带出现,例如西西里的兰佩杜萨(Lampedusa),其作品是《花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