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先锋派已死1950年后的艺术(第4/15页)
至于共产党中国,10年动乱,中国的中等和高等教育等于完全停滞,西洋古典音乐及其他各类音乐活动也全面停止(有时甚至将乐器破坏殆尽)。全国的影剧剧目,也削减得只剩下数部政治意识“正确”的样板戏,一再重复上演(由伟大舵手的妻子,曾是上海二流明星的江青亲自挑选编排)。
但是在另外一面,创作力的光辉却在共产党政权下的东欧大放光彩,至少在强调正统的禁锢稍有放松之际便立即光芒四射。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的电影界,在此之前,即使在本国也默默无闻,自50年代末期开始,却出人意料突然遍地开花,有段时期甚至成为奇片的重要来源之一。一个如电影这般依赖政府资金的艺术,竟然能在共产党政权之下卓有成就,实在比文学创作的表现更让人惊讶。因为文学作品,可以私下写就“藏之柜底”,或写给圈中密友传阅。[18] 事实上,多名共产党国家的作家即在国际上享有殊荣——尽管当初他们执笔之初,设定的读者群也许甚小——包括民主德国,以及60年代的匈牙利。民主德国产生的文学人才,远比富庶的联邦德国为多;匈牙利的作品直到1968年后,才通过国内外的移民流动而传到西方。
这些人才有一项共同条件,是发达市场经济的作家及电影人少有的,更是西方戏剧工作者梦寐以求的理想,即一种被公众需要的感觉(美英两国的戏剧工作者,从30年代开始,就染有政治激进主义的癖好)。事实上,在没有真正的政治民主及新闻自由的情况下,也唯有从事艺术工作的人,才能为老百姓——至少为其中受过教育者——表达心声。这一类感受,并不限于共产党国家的艺术家,同样也出现于那些知识分子也与当前政治制度不和,虽然并非毫无限制却多少可以公开畅所欲言的国家里面。以南非为例,便因种族隔离制度的刺激,使得反对者当中产生了许多优秀的文学作品,这是这块土地上前所未有的现象。50年代中,墨西哥以南拉丁美洲的多数知识分子,一生中恐怕也都曾经历过某段时期成为政治难民的日子。他们对西半球这一地区的文化贡献,自是不容忽略;土耳其知识分子的情况亦然。
然而,某些艺术在东欧开花吐蕊,其中意义,并不仅限于在政府的容忍下扮演反对角色。年轻的艺术家们,事实上是受到希望之火的激扬;他们希望在战争的恐怖岁月终于过去之后,自己的国家能够步入一个新纪元。他们当中某些人——虽然如今再不愿提起——当初甚至真正感觉到青春之帆,正在理想国的清风下饱满颤动,至少战后初年如此。少数几位,甚至一直受到所处时代的激励,例如第一位引起外面世界注意的阿尔巴尼亚作家卡达瑞(Ismail Kadaré,1930— ),与其说他是霍查(Enver Hoxha)治下强硬派政权的传声筒,不如说是这个小小山国的代言人,为它在世界上第一次赢得一席之地(卡达瑞后于1990年移居外国)。但是大多数人,却很快走上程度不一的反对之路。不过反对归反对,在这个政治系统二元相对的世界,他们却也常常拒绝了眼前唯一的另一条路——不论是穿过联邦德国边界出奔,或是通过“自由欧洲电台”(Radio Free Europe)的广播,都非他们所愿。即使在如波兰之类的国家,纵使当前政权已经遭到全面反对,但是除了年轻人外,一般人对本国自1945年来的一段历史清楚至极,所以他们知道在宣传家不是黑便是白的两极对比中,还有那深浅浓淡不同的灰色地带。这份对现实无奈的辨识能力,使得捷克导演瓦伊达(Andrzej Wajda,1926— )的影片增添了一份悲剧色彩。60年代30余岁的捷克导演,以及民主德国作家沃尔夫(Christa Wolf,1929— )、穆勒(Hein er Mül l er,1929— )等人的作品,那种暧昧难明的气氛,便是因为他们的梦虽已碎,却始终不能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