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945—1990年社会革命(第5/19页)

然而,却在一种相当奇特的情况下,西方地区城乡之间的新旧两个世界,人潮却开始交融。发达国家所谓的标准型“大都市”,如今是由一大片市区性聚集点面相连而成。其间往往有工商业或行政中心,若从空中俯瞰,可以看见这里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仿佛一片山脉连绵,除非如巴黎等地,不准摩天大楼兴建是为例外。两地之间的连接,始自60年代开始在公共运输上发生的一场新的革命——或可视为在个人拥有汽车风气的压力之下,私有汽车交通文化面临的一大挫败。自从第一条市内电车路线和第一个地下铁路系统于19世纪后期兴建以来,都市人从未见过如此盛况——如此之多的新地铁,如此众多的郊区大众运输系统,在如此之多的城市出现——从维也纳到旧金山、从汉城到墨西哥,新系统纷纷建立起来。与此同时,都市中心向四郊分散的现象,也在各地持续进行,各地社区及郊区的新兴地带,纷纷建立起自己的购物及娱乐设施,其中最有名、最显著的便是由美国首开风气之先,兴建于都市周边地带的室内型“购物中心”。

然而在第三世界,城乡之间的交通连接却极不完善,虽然也有大众运输系统存在(多数是难担重任的过时系统),以及无数破旧不堪的私营老爷车充当长途汽车及“集体搭乘式”的计程车,运送着人潮来往。第三世界都市内部的发展,单看在突然之间,人口暴涨至1000万甚或2000万的疯狂事实,自然便难逃七零八落、杂乱无章的混乱现象。更何况在这些新兴都市里的各个社区,原本都是由七拼八凑临时搭盖的陋室起家,十之八九,是拣到空地便盖起来的违章建筑。这一类城市里的居民,每天恐怕得耗费数小时的时间往返于工作和住家的地点(因为固定的差事难找,一旦找着必须紧紧抓住)。与此同时,为了一享难得的娱乐,他们也愿意花上同样长的时间,不辞长途跋涉,前往几处稀少的公共场地朝圣。例如巴西旧都里约热内卢(Rio de Janeiro)市内足可容纳20万名观众的玛拉卡那(Maracaná)球场便是一例,在那里,市民可以一睹各路足球英雄各显神技。事实上,在新旧世界里,交相融合的现象,已经不断地演变为一组又一组在表象上依旧独立自足的大小社区的连接,不过就西方国家而言,社区的独立自足性往往更为正式。此外,西方富裕社会的绿地空间——至少在市郊一带如此——也远比贫困拥挤的东方和南方世界为多。于是在都市贫民窟及违章建筑里面,人类与顽强的蟑螂、老鼠共居着。发达国家“内城”(inner city)残存的废墟之外,城市之间是一片广大无人区的奇异地面,如今则成了鼬鼠、狐狸、浣鼠等众生出没活跃的野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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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里,世界同时兴起了另一种趋势,其变化之大不下于小农阶级的没落,其普遍性则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是需要受过中高等教育的人从事的职业的出现。初级教育的普及,即国民基本的识字能力,事实上等于是世界各国政府一致追求的目标。因此到了80年代末期,只有那些实在无药可救或是诚实得不得了的政府,才有勇气承认本国的半数人口仍为文盲。其中更只有10个国家——除阿富汗外,全部位于非洲——承认国内只有不到20%的国民能读能写。识字率的提高,的确有着惊人的成就;共产党革命政权统治下的国家,在这方面的成就更给人印象深刻。当然,若依它们所称,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内竟能全数扫除文盲,速度之快,有时难免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基础教育的普及程度,其中尽管不无疑问,中级教育甚或高等教育工作人员的需求量,却的确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至于已经毕业,或是正在就学的人口数字,自然也同样快速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