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914—1945年的艺术(第12/14页)
可是无线电广播,与电影以及改革后的大众报业不同,并不曾大幅度改变人类观照现实的角度。它不会创造新的观照方式,也不曾在感官印象与理性观念之间建立新的关系(参见《帝国的年代》)。它只是一个媒介,不是信息本身。但是,它可以向数不尽的数百万听众同时说话,而每一名听者,都觉得它是在向自己单独发言。因此无线电成了传播大众信息的有力渠道;统治者及销售人员,也迅即发现它是上好的宣传广告工具。到30年代初期,连美国总统和英国国王,也分别认识到自己在收音机上“围炉夜话”(fireside chat)和圣诞节广播谈话(分别于1932年和1933年)的影响力。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由于对新闻需求迫切,无线电更地位确立,成为一代政治工具与一大信息媒介。欧洲大陆各国的收音机数大幅度增加,有时甚至呈倍数甚或倍数以上跃升,只有某些在战火中遭受重大牺牲的国家是为例外(Briggs,III,Appendixc)。至于欧洲以外的国家,增幅更为惊人。不过一开始即已控制美国空中频道的无线电广播的商业用途的发展,在他处的进展则不及美国顺利。因为根据传统,对国民影响力如此强大的一个媒介,政府自然不愿轻易放弃。英国国家广播公司(BBC),便始终维持其公共垄断机构(public monopoy)的地位。与此同时,凡容许商业广播播出的地方,其经营单位都一律得对官方意见表示应有的尊重。
无线电收音机文化的创新之处,在今人眼中极难辨认,因为许许多多由它领导创新的项目,已经成为我们日常生活中固定的一部分,如体育评论、新闻报道、名人访谈、连续剧,以及任何以集数形式播出的节目均是。它带来的诸多影响之中,最重大、最深刻的便是依据一个严格规定的时间表,将众人的生活同时予以私人化与固定化。从此,我们的工作,我们的休闲,都被这张作息表牢牢控制。然而奇怪的是,这个传播媒介以及后来继起的电视机和录像机,虽然基本上是以个人与家庭为接收中心,却也创造出它独有的公共空间。于是在历史上第一次,原本互不认识的陌生人们,碰面之际,却都知道十之八九对方昨晚上大概也收听了那场大比赛的转播,那出最受欢迎的喜剧节目,丘吉尔的演说,以及新闻报道的内容。
受到无线电广播影响最大的一门艺术是音乐,因为它完全摆脱了声音本身及机械对原音传送的种种限制。音乐,是最后一项挣脱出人体对口头传播所作的禁锢的艺术,早在1914年前,即已因留声机的发明进入机械复制的新纪元,不过当时却犹在多数人所能及的范围以外。到两次大战之间的年代,留声机及唱片固然终于抵达大众手中,然而“种族唱片”市场的几乎崩溃(即美国大萧条期间的典型穷人音乐),却证实这种扩张繁荣的脆弱性。而唱片本身的技术质量,虽然在1930年左右大为改进,却依然有所限制,长度便是其中一项。更有甚者,它的花样种类,也得视销路决定命运。可是无线电广播,却头一次使得音乐的播送没有边界,在远距离外也可听闻。并且一次播放时间,可以超过5分钟,没有任何间断。在理论上,它的听众人数也毫无限制。于是少数人的音乐就得以普及(包括古典音乐在内),无线电广播也成为唱片推销的最主要手段,至今依然。可是收音机并未改变音乐的面貌,它对音乐的影响,显然次于舞台和电影(后者也开始学会将音乐在片中再现),可是若没有无线电广播出现,音乐在现代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包括它在日常作息中如听觉壁纸般担任的背景地位,肯定难以想象,也许根本便不可能产生。
因此,垄断着大众通俗艺术的几大力量:报业、摄影、电影、唱片、无线电广播,基本属于科技与工业的发展结果。然而自19世纪后期以来,在一些大城市的通俗娱乐角落里,某种独立的真实创作精神,也已经开始明显地迸发涌现出来(参见《帝国的年代》)。进入20世纪,这股创作灵感的源泉一点也未枯竭,随着媒体革命反而更上一层楼,远超过当初源起的原始环境。于是阿根廷的探戈(tango)正式登场,尤其更从舞蹈扩大而为音乐,并于20年代和30年代达到成就和影响的巅峰。当探戈天王巨星加戴尔(Carlos Gardel,1890—1935),不幸于1935年因飞机失事殒命时,全拉丁美洲为之同声哀悼,更由于唱片的作用,永垂不朽长存乐坛。桑巴(samba)对巴西的象征作用,也如探戈之于阿根廷,乃是20年代里约热内卢狂欢节(Rio carnival)大众化的产物。然而一切新音乐形式之中,给人印象最为深刻、影响最为深远者莫过于爵士乐在美国的发展,爵士乐主要是受到南部黑人移往中西部及东北部大城市的冲击形成,是专业演艺人员(多系黑人)独有的艺术性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