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由主义的衰落(第20/20页)
因此,在继旧有政权而起的新国度里,以及绝大多数地中海与拉丁美洲国家当中,民主政治不啻一株萎弱的幼树,企图在满地石块的贫瘠土地上挣扎生长。这一点,实在不难了解。民主政治最大的辩护是,虽然不够理想,但总比其他任何制度为佳吧。此一说辞其实也极无力,两次大战之间,这番话听来更没有说服力。连向来拥护民主的斗士,此时也哑然无言。民主潮流的没落,似乎无可挽回,甚至在老牌民主国家美国境内,观察家也严肃悲观地表示:“即使美国也可能无法幸免。”(Sinclair Lewis,1935.)当时没有人预言或期待民主会有战后的复兴,更别提在20世纪90年代初期,民主政体竟一时成为全球最主要的政府形式——虽然为期甚短。回首两次大战之间的那段岁月,自由政治体制的没落,仿佛只是其征服全世界之路上的一小段挫折。不幸的是,随着公元两千年的到来,民主政治的前途却又开始不太明朗了。民主制度的优点,在50年代和90年代之间这段时期曾一度极为明显。可是这个世界,也许又要再度进入一个民主优点不那么明显的时期了。
[1] 1940年苏联吞并爱沙尼亚,算是最接近左派推翻既有政权的例子。这个波罗的海沿岸的小国,当时已迈过独裁统治的岁月,正进一步走上比较民主的宪政阶段。
[2] 罗马教皇在颁给全球教会人员的“新事件通谕”(Rerum Novarum)中,宣告这项政策。40年后,正值经济不景气的最低潮,又再度于“40年通谕”(Quadragesimo Anno)中提出,时间上自然不是巧合。这项主张,一直到今日仍为天主教会社会政策的基石,并在“新事件通谕”发布百年纪念的1991年,再度由教皇保罗二世的通谕“百年通谕”(Centesimus Annus)予以证实。不过历次通谕定罪轻重的比重,却依政治情况有所不同。
[3]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意大利军队断然拒绝将其占领区内的犹太人——主要在法国东南部及巴尔干部分地区——送交德国人或任何人予以处决。看在这一点上,墨索里尼的国人实在值得我们的尊敬。但是在意大利本地,虽然政府显然也同样缺乏消灭犹太人的干劲,当地为数不多的犹太族群却有半数尽遭灭绝。不过,意大利境内某些犹太人之所以遭难,是因为他们的武装反法西斯的身份,而非种族主义下无辜受害的牺牲者。(Steinberg,1990;Hughes,1983.)
[4] 面临萧条问题,英国工党政府在1931年分裂。工党内的部分领袖,以及某些支持他们的自由派人士,一起倒向保守派的一边。接下来的大选,保守派获得全面大胜,一直到1940年5月都稳坐宝座,未曾受到挑战。
[5] 日后在80年代,东西两方都将发现充满着怀旧情绪的言论,众人不切实际地期盼,希望回到一种建立在诸如此类理想化基础之上的19世纪的世界。
[6] 民主选举制度不断运用的排列组合——不论是比例制或其他任何方式——都莫不是为了竭力保证或维系稳定的多数统治,得以稳固政治系统中的政府。可是比例制选举政治的本质却反使这项目标更难达到。
[7] 英国根本就拒绝任何形式的比例代表制(它的原则是“赢家通吃”)。英国人中意的是两党政治,其他党派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点缀——一度称霸英国政坛的自由党(Liberal Party),就是其中之一。虽然自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该党始终保持在全国大选中得到10%的选票(直到1992年依然)。可是德国不然,其比例代表制虽然对大党还是比较有利,但在1920年后,5个主要党派和10多个小党派中,却没有一党能够取得三分之一的席位(只有1932年的纳粹党是例外)。在多数党不曾出现的情况下,宪法授予行政元首以紧急权力,也就是说,民主暂时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