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中的传媒话术(第2/2页)

十二日午后,石庵在汉口三马头碰到两个素识的英国人,问他:“武昌之变,究竟为何等性质?我国领署,皆接有贵督瑞澄(原湖广总督,时已逃亡)照会,谓武昌系土匪勾结营兵肇乱,意在劫夺钱财,与政治绝无关系,不日即可荡平云。”这一问,含意甚深。一则清方首先通知外国,在“话语权”上占了先机;一则革命若被误会为暴动,则根本得不到外国的同情。石庵立即正色回答:“此谰语也。武昌此次实系革命军起义,决无二义。余于内容皆深悉。”石庵批评清方言论为“谰语”没错,说革命军不是暴动而是起义也没错,但说“深悉”革命情状则略有托大。因为前此他不知道革命何时爆发,不知军政府何以推举黎元洪为都督,现在他亦未与军政府取得直接联系,何谈“深悉”?外国友人或虑及此,乃向他追问:“既若此,胡三日来皆闭城自固,绝无文明之公布?我欧洲累次革命,皆不若此隐秘。”武昌既被占领,革命军即严密封锁,禁止民众随便出入,此虽出于军事考虑,然无“文明之公布”,终令人有“隐秘”之憾。筹备革命自当“隐秘”,革命发动即当昭告天下,此系常识,石庵自然理会得。可他确实不知道军政府为何“闭城自固,绝无文明之公布”。但石庵不愧为有急智的报人,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应声曰:“君误矣。武昌日来尚有满人抵抗,战争未熄,故无暇及他。今日全城已告光复,转瞬即将有正式之公告宣布中外。以余所闻,一二日内完全之机关报亦将出现。公等但拭目待之可也。”这一天晚些时候,都督黎元洪确实对外发布了革命成功的公告,但在对话时,石庵并不知道。这算歪打正着。至于说一两天内军政府会办一份“机关报”,则不仅他不知道,连军政府也不知道。外国朋友闻言十分激动,惊叹:“此言信乎?组织乃若斯完全乎?”事已至此,石庵不得不再次确认,说:“至确至确。不出三日,即有报纸出现。此事余必其不误。”

于是,辛亥革命爆发后站在中华民国立场发言的第一份报纸—《大汉报》诞生了。当石庵与外国朋友谈话时已是中午一点钟,而至下午五点钟,《大汉报》将于十五日出版的预告已经贴到汉阳街头。十四日晨,即有民众赴歆生路余庆里(石庵住所,亦报社办公室)询问明日是否真能出报,石庵曰:“然。”民众当即付款预订。来询者络绎不绝,“迨晚愈众,几有破门之势”。当晚,石庵“遂从事编辑”。今语云采编一体化,石庵则采编一人化,自谓“自社文(今曰社论)起至于各种新闻,乃悉出余一人之手,亦可笑也”。依石庵之意,出报主要为了释外人之疑,能卖数千份已不得了,孰料一日之内,竟售出两万份。尤令人开怀的是,读报后专程来报社“称贺”的外国朋友有二百人之多,“入门皆脱帽呼‘恭喜革命’”,乃如过年一般喜庆。盛情如是,石庵不敢辜负读者,思“一人之力万不济”,遂于三日内,邀得报界同人襄助,计主笔一名、经理一名、采访(今曰记者)六名,组成稍称完备的编辑部,方令《大汉报》实现可持续发展。明日,军政府特将《大汉报》社设为“汉口秘密机关”,授权发布官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