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小说引发的绯色事件(第2/2页)
所述若是事实,郭立山真是禽兽不如。不过,《戴礼女史事略》所记不同:
不久,郭立山因轻信旁人之毁谤和挑拨,竟然弃家潜走,因此有中道仳离之不幸事故。礼遭遗弃后,承姻戚马通伯荐充北京女子师范学校教员。后闻郭立山之母在湖南老家病故,礼乃披麻戴孝赴长沙奔丧,不意被郭立山拒之大门之外,万般无奈,只得卸下孝服,对天焚烧,不胜愤惋,携幼女南归蒲田。未几,幼女夭折,伤心穷愁,乃专心致志著书。
从常情论,戴女士被郭先生从浙江带到湖南,再从湖南赶去北京,确实骇人听闻。而若双方皆在北京,郭先生逃回湖南,及至郭母逝世,戴女士赴湘奔丧,郭家闭门不纳,无奈再回北京,则正常多了。只是事实不尽符合常情,真相如何呢?
幸有郭立山的学生胡先骕,撰《京师大学堂师友记》,提到了这事。他回忆大学堂的名师,第一位写到的就是郭立山,谓郭老师是个大胖子,“著名之桐城文家也”,每上大课,总拿肚子顶住讲台一角,娓娓道来,令人印象深刻。只是口才不佳,又操“湘乡土音”(按,立山为湘阴土著,似非湘乡音),虽以苏辙的文章为范文,“而言辞实不能发挥之”,听课学生并不能受益。而批改作文是郭老师的强项,当然,也太过强项了。最恨“矜才使气”的作文—拟于今日,或可以所谓“文化大散文”当之—见则痛加删削,“数百言之文,能存百十字则大幸矣”。近代文学名家,《江左十年目睹记》作者姚锡钧,当时也在班上,“为文极豪放,下笔千言不休”,只是得分从来不过三十,同学“每为之扼腕焉”。胡先骕最后提到老师的婚事,云:“先生继娶女经学家戴礼女士,以细故反目,竟至涉讼公庭,可称怨偶矣。然戴女士仍盛称先生之文,谓彼须数十句始能说明之事,先生十余言即敷陈详尽,自愧勿如云。其敬佩之情,有不能自已者。陈石遗先生在《石遗室诗话》中,为左袒戴女士而丑诋先生,殊不足尽信也。”
显然,胡先骕在京,既见过郭立山,也见过戴礼,而对陈衍版“郭戴婚变”也明确表示不可信,并提供了郭戴闹上法庭的新信息。不过,谁敢定论他人的家事?因为,也有人认为篇首提到的小说,作者就是戴礼。若然,后边这些引文,实在是太幼稚了。虽然,鄙人仍不敢信从小说家言,只为佳偶转作怨偶而叹息。于此特做小清新,非欲恣意描画古人,只是希望人间的“西山偕隐”,能多一对,便多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