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狷第十二(第3/5页)
陈梦家是闻一多的学生,同样不修边幅,两人相处颇为相得。有一次,闻写一短简给陈,称之为“梦家吾弟”,陈回称他为“一多吾兄”,闻一多大怒,把他大训了一顿。在这种礼节方面,闻一多是不肯稍予假借的。
熊十力狂妄。殷海光拜访他,谈起冯友兰、胡适和金岳霖。熊十力对三位学人都不放在眼里,他说胡适的科学知识不如“老夫”,冯友兰不识字,金岳霖所讲是戏论。听罢此语,即使对熊十力盛气凌人已有所闻的殷海光也仍感意外。
1941年圣诞节,日本军队袭入香港。经过九死一生的挣扎,梁漱溟终于逃脱虎口。他乘船逆西江而上进入广西。安全抵达国统区以后,他在给儿子的信中写道:“前人云:‘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正是我一生的使命。《人心与人生》等三本书要写成,我乃可以死得,现在则不能死。又今后的中国大局以至建国工作,亦正需要我,我不能死。我若死,天地将为之变色,历史将为之改辙,那是不可想象的,万不会有的事。”这一番话,遭到了包括熊十力在内的许多人讥评,而梁漱溟却回答他的朋友说:“狂则有之,疯则未也。”
叶浅予自学成才,对学院派言论敏感。他与徐悲鸿初次见面,徐无意中给他留下狂傲自大的印象,徐认为,中国画的造型基础是素描,要改造革新中国画非得从素描写实入手。而当时中国画坛上,能画素描的只有两个半人:一个是蒋兆和,一个是他自己,还半个是梁鼎铭。叶浅予听了很不舒服。
冒孝鲁为人狂傲,逾于其父。他每次读家父诗文,必指摘之,连说不通不通,老人亦只能默认而已。因其国学造诣深厚,故敢如此。凡有自命不凡文人雅士者,以诗文就正时,他至多读三行,就会说:好好,然后退还给人了。有一年,冒求太极名家乐幻智为之医病,乐以气功治愈后。两人畅谈虚字语助词,乐云:读通《论语》,虚字也通了。冒孝鲁自此称乐老师不已,并对人说:斯人非徒以拳术鸣也。
王实味到延安后,做了特别研究员。当时延安物资匮乏,特别研究员的待遇相当高。毛泽东每月拿五元津贴,王实味可拿到四元半,比当时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还多半块。当时边区棉布缺乏,大家都穿土布,从外面买来的少量斜纹布做的衣服,主要是给领导、学者穿,这就是当时的“干部服”,作为特别研究员的王实味也享受这一待遇。1941年冬季,发棉衣时,因王瘦削,没领到合适的干部服,他就跟着范文澜从前山吵到后山,从山下闹到山上,最后范把自己的一份给了王才平息风波。王实味只要了帽子,因为范文澜个子大,他的衣服王根本不能穿。
塞克为延安四怪之一。毛泽东曾派李卓然上门邀请塞克到毛住处唔谈,被塞克拒绝,原因是:有拿枪站岗的地方他不去。这事很快传开来,后来邓发劝他说:“去吧,不去不好的。”邓发还主动愿意陪塞克一起去,这样塞克就同意去了。在去杨家岭的路上,有相熟的人笑问:“塞克同志你去杨家岭吗?”塞克听了很不好意思。
冼星海拙于言辞,表面看近于木讷,内心热情似火。他到了延安,跟周围环境时时发生冲突。有时,他无处发泄,就将隔壁人家飞来的小鸡打得满屋乱飞,他负气地对人说:“保证我吃鸡,否则一行也写不出。”
延安整风期间,何其芳和刘白羽由延安到达重庆,其主要任务是宣传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胡风约集了一批比较进步的作家,请他俩作报告。何报告了延安思想改造运动,用的是他自己的例子,“现身说法”。何给大家印象不好,其口气让人感到他只是标榜自己已经改造成了真正的无产阶级,有人说:好快,他已经改造好,就跑来改造我们!冯雪峰说:他妈的!我们革命的时候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