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景第一(第3/7页)
李大钊灵柩停放六年,无法安葬。1933年4月初,已病得奄奄一息的赵纫兰带着女儿来到北平,请北大代办。蒋梦麟校长答应了。当其时,国民党正在江西“剿共”,北平城里也到处捕共产党人。蒋梦麟、胡适、沈尹默、周作人、傅斯年、刘半农、钱玄同、马裕藻、马衡、沈兼士、何基鸿、王烈、樊际昌等13名北大教授自愿发起公葬,每人捐20元,北大教授李四光等人捐10元,马寅初等人捐20元,梁漱溟等人捐50元,外地有鲁迅捐50元。公葬时有两副挽联广为流传,其一,为革命而奋斗,为革命而牺牲,死固无恨;在压迫下生活,在压迫下呻吟,生者何堪。其二,南陈已囚,空教前贤笑后死;北李如在,哪用吾辈哭先生。
王树声是知识分子出身,在红军队伍里打了很多游击,经验仍感不足。符定一教过他很多这方面的知识。有一次,王树声和另一个队员被派去“打浮财”,两个知识分子想了半天,觉得无处下手。最后王想起他自己的家乡,有一个地主家庭,主人是他的远房叔父,他小时常去,一切路径都很熟悉。两人等到天黑,蒙面从后面溜进去,掏出手枪,不料这家的老太婆认出王树声来,竟叫出他的小名,这使他羞惭得无地自容。老太太跟儿子商量,拿出五十元袁大头和一包金银首饰,要侄孙子拿走。王不忍,只拿了现洋,说一声“谢谢您家”就赶紧跑了。
许世友早年一直在四方面军。张国焘来鄂豫皖之后,曾中生(曾希圣之兄)、许继慎等人(曾、许二人后来被张国焘杀害)对张的许多做法都很不满,他们召集过包括许世友在内的一些人开会,议论张国焘,许世友不发言,后来一定让他说,他就说:“张是中央的代表,反对他不是反对中央吗?中央不比我们高明?”
瞿秋白得知临死的消息时,正在伏案书写绝笔诗,他一边手不停挥,一边说:“人生有小休息,有大休息,今后我要大休息了。”他上身着黑色中式对襟衫,下身穿白布抵膝短裤,黑线袜,黑布鞋,到中山公园凉亭前拍照。一位临场记者报道说,瞿来到公园,“全园为之寂静,鸟雀停息呻吟。信步至亭前,已见菲菜四碟,美酒一罋,彼独坐其上,自斟自饮,谈笑自若,神色无异。”餐毕,出中山公园,步行两华里多,至刑场,系长汀西门外罗汉岭下蛇王宫养济院右侧的一片草坪。瞿一路手持香烟,顾盼自如,缓缓而行。沿途唱歌,《国际歌》是用俄语唱的。到达刑场后,瞿盘膝坐在草坪上,对刽子手微笑点头说:“此地甚好!”饮弹洒血,从容就义,年仅三十六岁。
1935年,在国民党蓝衣社的一次集会上,蒋介石宣称:“法西斯主义是衰退社会中的一服兴奋剂!”“法西斯主义能救中国吗?我们回答:能。法西斯主义就是现在中国最需要的东西。”
1936年,鲁迅去世的时候,从10月20号至21号,有一万余人自发地前往万国殡仪馆瞻仰鲁迅的遗容。在葬礼上,在哀乐声中,一面由上海民众献上的白底黑字的长方形旗——“民族魂”,由宋庆龄、沈钧儒等人轻轻地覆盖在楠木灵枢上。
西安事变中,宋美龄不顾凶险,去西安营救丈夫。她走进蒋介石被软禁的房间,蒋见其如幽灵,惊讶得张开嘴,露出满口雪白的假牙,半天才冒出一句话:“你为什么要来?”宋美龄说:“我来看你。”蒋介石把早上读到的《圣经》中的一段翻给宋看:“耶和华将会有新作为,将令女子护卫男子。”
冯友兰晚年口授《中国哲学史新编》,涉及“意境”问题,特意写下一个附记说:日军进北京城后,他觉得清华完全不同了。一天夜里,吴有训和他一起巡察清华园,皓月当空,十分寂静,吴说:“静得怕人,我们在这里守着没有意义了。”冯友兰顿觉幻灭,他们守清华为的是替中国守一个学术上教育上完整的园地,北京已沦陷,他们还在守着,岂不是为日本服务?过了几天,他就和吴有训同往长沙去找清华了。他读清人黄仲则诗:“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以为所写正是一种幻灭感,反复吟咏,备觉沉痛。到长沙冯住朋友家中一小楼上,经常凭栏远眺,见栏下一蜡梅花,顿觉李后主“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之亡国痛油然而生,深刻极了,沉痛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