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北魏开国初期的战争模式(第7/13页)
边疆臣服部族的骑兵(高车等)
北魏占领中原之后,原后燕地区的大量民众被迁徙到代北进行垦殖,逐渐改变了代北地区纯牧业的生态环境,主体拓跋人也从纯粹的游牧生活逐渐转向农业定居生活,这使得他们不再具有游牧族兵民合一、全民皆兵的特征。但在北魏政权的草原边疆,纯牧业的部族和生活方式依然存在。这些部族或是草原时代拓跋人的近邻,或者是被北魏征服而强制迁徙到边疆的草原部族(如高车)。他们负责提供战马和骑兵,北魏政权在进行战争时,经常从这些部族中调发骑兵参战。
比如422年,明元帝拓跋嗣乘宋武帝刘裕去世之机,对刘宋发动攻击,试图占领河南、青州地区,拓跋嗣准备亲征时,随同他的就有“四方蕃附大人,各率所部从者五万余人”[24]。这里的“蕃附大人”就是服从北魏统治,但仍保留着一定独立性的游牧部族首领。随同拓跋嗣亲征的有鲜卑将领尉眷,本传载其“征河南,督高车骑,临阵冲突,所向无前,贼惮之”[25]。他指挥的这支高车骑兵部队,就是被北魏征服和迁徙的草原牧民。到孝文帝时准备征讨南齐,还派宗室元羽“持节安抚六镇,发其突骑,夷人宁悦”[26]。这些“夷人”也是保留着草原生活方式的游牧族。
当边境部族产生离心倾向时,北魏政权往往将其迁徙到内地驻防,既使其脱离本土不易反叛,又可监视驻地民众,收到互相牵制之效果。在太武帝时,“北部民”试图脱离北魏控制逃入草原深处,被魏军追击俘获,安置到冀、相、定三州为营户,即世袭的军人。[27]孝文帝初年,北方边境的敕勒(高车)又发生叛逃,被魏军俘获的幸存者又被安置到冀、相、定三州或者青、徐、齐、兖四州为营户。[28]但这些北方部族到内地之后,只能放弃其游牧生活方式,作为骑兵的战斗力也逐渐减退。
拓跋鲜卑骑兵(羽林、虎贲、直从)
北魏征服中原之后,部分本民族的拓跋骑兵或成为朝廷禁军,或驻防中原各地,但共同特征都是由国家财政供养,成为职业军人。这种拓跋族亲兵和从中原民户中征发的步兵完全不同。孝文帝初年,宗室元澄上书讨论政事,其中一条就是:
十曰羽林虎贲,边方有事,暂可赴战,常戍宜遣蕃兵代之。[29]
“蕃兵”即从汉地民众中征发的步兵,服役期多为一年期,因其征发原则是成年男子每年需服一个月徭役,遂由十二丁各出绢一匹,补贴一丁服役一年。而职业化的拓跋骑兵称羽林或虎贲,区分自有来历:
世宗行考陟之法,雍表曰:“……武人本挽上格者为羽林,次格者为虎贲,下格者为直从。或累纪征戍,靡所不涉;或带甲连年,负重千里;或经战损伤;或年老衰竭。今试以本格,责其如初,有爽于先,退阶夺级。此便责以不衰,理未通也。……”[30]
这是世宗宣武帝时期之事,但元雍上表引用的是北魏惯例,用拉弓力量将士兵分为羽林、虎贲、直从三级。元雍上表提到这种考评涉及到“退阶夺级”,说明羽林、虎贲、直从都是享有正式品级待遇的职业军人,而非从普通民户中征发的一般士兵。由此也可以理解,北魏后期张彝父子要求将武人排除出吏部铨选的“清品”之列,引起“羽林、虎贲几将千人”烧毁其家。[31]因为羽林、虎贲不仅是职业军人,也是拓跋鲜卑的部族成员,自然不甘心其政治地位被剥夺。普通民众中征发的戍兵不会有这种奢望。
拓跋鲜卑的部族兵分为羽林、虎贲、直从三级,和北魏的军事调发制度有直接关系。太武帝时,曾“诏发天下兵,三分取一,各当戒严,以须后命”[32]。到献文帝末、孝文帝初年,进行军事动员时,“分京师见兵为三等,第一军出,遣第一兵,二等兵亦如之”[33]。这种三等分之法,可能就是羽林、虎贲、直从三级,当有战事调兵时,要按比例调发三等士兵,以保证出征和留守的兵力都不至于过强或过弱。直到清代康熙帝平三藩等战事,驻防京师的八旗兵仍保持这种按比例抽兵出征的做法,应当是北方民族的传统习惯。关于北魏的驻军,还有一条史料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