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九 货殖列传第六十九(第2/7页)

从前越王句践被围困在会稽山上,于是重用了范蠡、计然。计然说:“知道要争斗,就要做好准备;掌握了货物出产的时间和用途,就了解了货物。‘时’与‘用’二者的规律一旦形成,各种货物的情况就可以掌握而且看得很清楚。所以木星在太空中运行至五行金的区间,年成丰收;运行至水的区间,歉收;运行至木的区间,饥馑;运行至火的区间,干旱。干旱时就要储备舟船,水涝时就要储备车辆,这就是事物发展变化的道理。六年丰收,六年干旱,十二年发生一次大饥荒。出售粮食,如果粮价每斗二十钱就会使农民受损害,每斗九十钱就会使从事工商末业的商人受损失。商人受损失,钱财就不流通;农民受损害,土地就不再垦种。粮价每斗高不超过八十钱,低不少于三十钱,那么农民和商人都能获取利益。饥荒年间,官府将存粮平价出售,调整物价,关卡的税收和市场的供应均不缺乏,这就是治理国家的道理。积贮货物的常理,务必要积贮完好无损的货物,不要有滞销的弊病。用货物相贸易,易腐易蚀的货物不要久留,不敢囤居以求高价。分析研究了各种货物的有余或不足,就知道物价贵贱的趋势。物价向上贵到极点就会返归于贱,向下贱到极点就会返归于贵。极贵之时,抛出货物须视如粪土;极贱之时,购取货物须视如珠玉。货物钱财,要使它们的周转行如流水。”句践照这个主张治国十年,国家富足,厚赏战士,战士们英勇无比,迎着箭矢飞石,就像口渴得饮似的,终于向强大的吴国报了仇,又在中原地区检阅军队以示军威,号称“五霸”之一。

范蠡已经洗雪了会稽被困的耻辱,便喟然长叹道:“计然的计策有七条,越国运用了其中的五条就实现了意愿。既然已经在治理国家中施行了这些方法,我想在治家方面也运用它们。”于是就乘一叶扁舟,漂浮在江湖之上,改名换姓,到了齐国叫做鸱夷子皮,到了陶邑又改称朱公。朱公认为陶邑是天下的中心,各地诸侯从四方八面通达于此,是货物交易的良好场所。于是他就治理产业,囤积居奇,与时逐利,而不责求于人力。所以擅长治理产业的人,能够放弃人力而把握时机。十九年之中,朱公三次赚到千金钱财,两次分散给贫贱的朋友和远房的本家兄弟。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富有而又爱好施行仁德的君子。后来朱公年老体衰,从而听任子孙,子孙们治理着产业,并且使它生息发展,终于达到万万家产。所以人们谈论富翁时,都称誉陶朱公。

子贡在仲尼那里学成后,便离开他到卫国做官,又在曹国和鲁国之间买卖货物,经商发财。孔子的七十位高徒,端木赐(即子贡)最为富有。原宪连糟糠都吃不饱,隐居在闭塞不通的小巷子里。子贡乘坐着四马并驾齐驱的车子,带着束帛重礼去聘问、进献诸侯,所到之处,国君没有哪个不是和他分庭抗礼。得使孔子的名节传扬天下的原因,是子贡在人前人后帮助他。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得势而益彰吧。

白圭,是西周人。当魏文侯在位的时候,李克务求要竭尽地力,白圭却喜欢观察时机的变化,所以他采取了“人弃我取,人取我与”的策略。五谷丰登时,就购进粮食,售出蚕丝、生漆;蚕茧产出时,就购进丝帛、绵絮,售出粮食。太岁星处在太空中的卯宫,天下就大丰收;明年将会衰恶。太岁星行至午宫,天下大旱;明年将会很美好。太岁星行至酉宫,粮食丰收;明年将会衰恶。太岁星行至子宫,天下大旱;明年将会很美好,会有雨水。当太岁星行至卯宫时,白圭囤积的货物大概要比往年多上一倍。想要使价格上涨,他就购进下等的粮食;想要使每斗每石粮食的重量增加,他就购进上等的粮种。白圭能够不讲究吃喝,抑制嗜欲,节俭衣服,和手下的人以及奴仆同甘共苦,趋赶赚钱的时机就像猛兽凶禽猎取食物那样突发敏捷。所以他说:“我经营生产,就是像伊尹、吕尚策划谋略,像孙子、吴起运用兵法,像商鞅推行法制那样的。所以如果一个人的智慧不足以随机应变,勇气不足以果敢决断,仁德不能够正确取舍,强硬不能够有所坚守,虽然他想学习我的方法,我终究不会告诉他的。”因而天下的人说到经商之术都效法白圭。白圭大概是有所尝试吧,能够尝试而又有所成就,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