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七 孔子世家第十七(第7/11页)

另一天,子路一人行走,遇见肩负除草器具的老农,说:“你见到我的老师吗?”老农说:“你们这些人四肢不劳动,五谷辨认不清,谁是老师我怎么知道!”拄着拐杖拔起草来。子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孔子,孔子说:“他是位隐士。”等子路回去找时,老农已经走了。

孔子迁居到蔡国的第三年,吴国讨伐陈国。楚国发兵救陈国,军队驻扎在城父。听说孔子住在陈、蔡边界上,楚国就派专人去聘请孔子。孔子准备应聘前往答礼,陈、蔡的大夫暗中商议说:“孔子是有才德的贤人,他所讥讽的无不切中诸侯的弊病。如今他久居陈、蔡之间,大夫们的施政方针,都不合仲尼的意思。如今的楚国,是个大国,却来聘请孔子。如果孔子被楚国重用,那么陈、蔡掌权的大夫就危险了。”于是两国派遣服劳役的人把孔子围困在野外。孔子无法行动,粮食已经断绝,随从的弟子饿病了,都无精打彩。但孔子却照样不停地给弟子讲学、诵诗、唱歌、弹琴。子路面带怒色地见孔子说:“君子也有困窘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面对困窘仍能坚守节操不动摇,小人遇到困窘那就什么事都可能干得出来。”

子贡气得脸色都变了。孔子说:“赐啊,你认为我是博学强记的人吗?”子贡说:“是啊。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的。我是用一种基本原则把全部知识贯穿起来的。”

孔子知道弟子们心怀愤怒,于是叫子路问道:“诗》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虎,它却徘徊在旷野上’。难道我们的学说不对吗?我们为什么会落到这种田地呢?”子路说:“想必是我们的仁德还不够吧?所以人家不信任我们;想必是我们的智谋还不够吧?所以人家不放我们走。”孔子说:“有这样的道理吗!仲由,假如有仁德的人必定受人信任,怎么会有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呢?假如有智谋的人就能够畅通无阻,怎么会有王子比干被剖心呢?”

子路出去,子贡进来相见。孔子说:“赐啊,《诗》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虎,它却徘徊在旷野上’。难道我们的学说不对吗?我们为什么落到这种田地呢?”子贡说:“先生的学说博大到极点了,所以天下没有哪个国家能容纳先生。先生何不稍微降低点要求呢?”孔子说:“赐,有经验的农民虽然会种庄稼,但却不能保证准有收获;好的工匠虽然手艺精巧,但他制造的器具未必能令人人称心如意。君子能够研修自己的学说,就像结网先有纲一样,然后依序疏理结扎,但不一定为社会所容纳。现在你不去研修自己的学说,反而想降低标准求人容纳。赐,你缺乏远大的志向啊!”

子贡出去,颜回进来相见。孔子说:“回,《诗》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虎,它却徘徊在旷野上’。难道我们的学说不对吗?我们为什么落到这种田地呢?”颜回说:“先生的学说博大到极点了,所以天下没有哪个国家能容纳先生。虽然这样,先生还要推行自己的学说,不被天下容纳又有何妨。不被容纳,然后才显现出君子的本色!学说得不到研修提高,那才是自己的耻辱。至于研修成的学说不被采用,那是国家当权者的耻辱。不被采纳有什么关系呢?不被采纳,然后才显现出君子的本色!”孔子欣慰地笑着说:“是这样啊,颜家的子弟!假使你成了大富翁,我愿意做你的管家。”于是派子贡到楚国。楚昭王派军队迎接孔子,这才从窘境中解脱出来。

楚昭王想把有户籍登记的七百里地封给孔子。楚国的令尹子西说:“大王派往诸侯国的使臣,有像子贡这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子西说:“大王的辅佐丞相,有像颜回这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子西问:“大王的将帅,有像子路这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子西问:“大王的各主事官员,有像宰予这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子西接着说:“况且楚国的始祖从周天子受封时,封号才是子男爵,土地只有五十里。如今孔子讲述三皇五帝的治国方法,申明周公、召公辅佐周天子的事业,大王如果任用他,那么楚国还能保住世世代代统治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吗?当初周文王在丰,周武王在镐,从统辖百里的君王,最终称王天下。现在孔丘如果拥有七百里土地,又有众多的贤能弟子辅佐,这不是楚国的福音。”昭王于是打消了原来的想法。这年秋天,楚昭王死在城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