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三 赵世家第十三(第9/13页)

赵文、赵造、周苲、赵俊都劝阻武灵王不要穿胡服,认为依照旧办法方便。武灵王说:“先王们习俗不同,哪种古法可以仿效呢?帝王们互不沿袭,哪种礼仪可以遵循呢?伏羲、神农注重教化而不用刑杀,黄帝、尧、舜使用刑杀但不为残暴。到了夏、商、周三王,随着时代变化制订法规,根据实际情况确定礼制。法制、诏令都顺应时代的需要,衣服、器械都方便百姓使用。所以礼制也不必一样,只要便利国家就不必仿效古法。圣人的兴起并没有互相沿袭却称了王,夏、殷的衰微,并没有改变礼制却被灭亡。那么违背古制未必就可非议,遵循旧礼未必值得称道。况且如果服装奇特心志就淫荡,那么邹、鲁一带就不会有离奇古怪的行为了;要是风俗怪异百姓就轻率,那么吴、越一带就不会有出类拔萃的人物了。更何况圣人认为有利于身体才叫做衣服,便利于行事才叫做礼制。进退的礼节,衣服的制度,是用来齐一平民百姓的,并不是用来评论贤人的。所以百姓总是与旧俗同流,贤人却要和旧俗俱变。所以谚语说‘用书本知识赶车的人不会摸透马匹的性情,用古代礼制治理今世的人不能懂得事物的变革’。遵循旧法的功绩,不可能超出世俗;效法古人的学说,不可能治理今世。你们不懂这些道理啊。”于是穿胡服并招募士卒训练骑射。

二十年,武灵王略取中山国的土地,到达宁葭;向西攻取胡人的土地,到达榆中。林胡王献贡马匹。回国后,派楼缓出使秦国,仇液出使韩国,王贲出使楚国,富丁出使魏国,赵爵出使齐国。任命代相赵固主管胡地,征调胡人的兵马。

二十一年,攻打中山国。赵苲为右路军将领,许钧为左路军将领,公子章为中路军将领,武灵王为总指挥。牛翦率领车骑,赵希率领胡地和代地的兵马。赵王让他们经过山隘,在曲阳会师,攻取丹丘、华阳、鸱上的关塞。武灵王的军队夺取鄗城、石邑、封龙、东垣。中山国献出四座城求和,武灵王答应,停止进攻。二十三年,又攻打中山国。二十五年,惠后去世。派周苲穿胡服辅佐教导王子何。二十六年,又攻打中山国。扩地北至燕、代地区,西到云中、九原。

二十七年五月戊申日,在东宫大会群臣,传王位,立王子何为王。新王拜祭祖先的礼完毕,上朝处理政事。大夫们都称臣,肥义任相国,并且兼任新王的老师。这就是惠文王。惠文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武灵王自称主父。

主父想让儿子治理国家,自己身穿胡服率领士大夫到西北攻取胡地,想从云中、九原直接南下袭击秦国,于是他诈称使臣进入秦国。秦昭王不知道,过后惊讶他的长相雄伟,不像当人臣的气度,立即派人追赶,而主父已经飞驰离开秦国的关卡。经过周密的询问,才知道是主父。秦国人非常惊恐。主父所以闯入秦国,是想亲自察看地形,就便观察秦王的为人。

惠文王二年,主父视察新开拓的土地,于是走出代地,向西与楼烦王在西河相会,并征调他的军队。

三年,灭了中山国,把中山王迁到肤施。兴建灵寿,这时北方刚刚顺服,去代地的道路大为畅通。回国后,论功行赏,实行大赦,大摆酒宴聚饮五天,封长子章为代地安阳君。章向来邪侈放纵,内心对弟弟继位不服。主父又派田不礼辅佐。

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强壮而且志高骄横,党徒众多而且野心很大,恐怕有私下预谋吧?田不礼的为人,残忍好杀而且骄横。这两个人结合,必有阴谋贼乱的事发生,一旦希图侥幸成功就会铤而走险。小人有野心,往往考虑轻率谋划浮浅,只看到利益而不顾祸害,同类的人互相怂恿,都闯入祸害之门。根据我的观察,这一定不会很久了。你担负重任而且权势大,是变乱者开始攻击的目标,是祸害汇集的地方,你一定首先遭受祸害。仁人博爱万物,聪明的人防患于未然,不仁不智,怎么治理国家呢?你为什么不称病在家不出门,把政事交给公子成呢?不要做众怒的汇集点,不要做祸害的阶梯。”肥义说:“不行。以前主父把王托付给我,说:‘不要更改你的法度,不要变异你的思虑,一心坚守,直到你去世。’我两拜受命而且记录在案。现在假如害怕田不礼作乱而忘记重托,变心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进宫殿接受严肃的命令,出宫殿不能圆满完成,负义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变心负义的臣子,为刑罚所不允许。谚语说‘如果死人复生,活人面对他应该丝毫不感到惭愧’。我已经有言在先了,我要完全实现自己的诺言,哪能顾得保全我的身体!况且有贞节的臣子在灾难临头时节操才显现出来,忠臣也是在大祸牵累时德行才彰明。你已给我赐教,并且提出忠告,虽然如此,我已有言在先,终究不敢食言。”李兑说:“是,你尽力而为吧!我只能在今年见到你了。”哭泣着离去。李兑多次去会见公子成,都是为了防备田不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