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性学与气功 兼论评价内丹术的困难(第3/8页)
二、内丹与房中术的历史渊源
详述内丹义理同样不是本文的任务。这里仅就内丹与房中术的关系作初步探讨。这又要从房中术与道教的渊源谈起。
房中术与道教有着特殊关系。道教创始之初,房中术就是天师道的重要修行方术之一。(20)其后寇谦之改革天师道,很多人因他有“除去三张伪法,租米钱税,及男女合气之术,大道清虚,岂有斯事?专以礼度为首,而加以服食闭炼”(21)的宣言,就认为他革除了房中术,其实不然。他的《云中音诵新科之诫》中分明说道:
然房中求生之本,经契故有百余法,不在断禁之列。若夫妻乐法,但勤进问清正之师,按而行之,任意所好,传一法亦可足矣。(22)
足见仍不排斥房中术。寇谦之所谓房中术“经契故有百余法”,也不全是无稽之谈,比如稍前葛洪也有“而房中之术,近有百余事焉”(23)的说法。此后房中术一直是道教非常重视的方术之一。前面提到的三位大房中家葛洪、陶弘景和孙思邈,就都是道教中的著名人物。
到宋代,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一种流行的说法,以为房中术到宋代以后由衰落而失传。这种说法,可能主要是因今天已见不到宋以后的房中术专著和有关书目著录。但实际上房中术仍在流行。一方面它名声变坏,被视为诲淫邪术;另一方面它又被内丹家的双修派所吸收采纳。
道门之研究内丹,在残唐五代已渐成风气。入宋后,南北二宗相继兴起,内丹成为道教最主要的修炼方术。但内丹究竟在哪些方面、在多大程度上吸收了房中术理论,则迄今仍晦暗不明。这种状况在很大程度是由于内丹家闪烁其词、神秘虚玄的表述方式造成的。
何谓内丹,照宋代吴悮的说法是:
内丹之说,不过心肾交会,精气搬运,存神闭息,吐故纳新,或专房中之术,或采日月精华,或服饵草木,或辟谷休妻。(24)
这里只能看出内丹与房中术有关系,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专房中之术”与“辟谷休妻”或许可理解为双修派与清修派的不同特征。
今人常有道教北宗禁欲,南宗不禁之说,其实这是非常简单化的说法。单就“禁欲”一词的定义而言,禁欲与不娶妻是两个概念,全真即便不娶妻,并不等于戒绝一切性行为,更不等于在内丹中必定排斥双修。
内丹家最重视的经典,是东汉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和北宋张伯端的《悟真篇》,陈致虚的话可为代表:
且无知者妄造丹书,假借先圣为名,切不可信。要当以《参同契》、《悟真篇》为主。(25)
《参同契》兼及内、外丹,后世内丹家的许多基本话头,都已出现在其中。《悟真篇》则专述内丹,问世后影响极大,注家甚多。
《悟真篇》虽和其他许多丹经一样,言辞隐晦闪烁,但结合注家之说(注家的言辞,几乎无一例外,也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仍可看出其中的双修概念和对房中术的采纳。各家注中,对这一问题涉及较多者为《紫阳真人悟真篇三注》。所谓三注,表面上看是因集陈致虚(上阳子)、薛道光(有人认为实即翁葆光)、陆墅(子野)三人之注故名,但也有的学者认为是陈致虚一人所撰,另假薛、陆之名而已。(26)陈致虚生当元代,其师为兼承南、北二宗之学的全真道士赵友钦。陈本人的内丹著作也有融合南北二宗的特色。下面试就《悟真篇》原文并结合陈注略作考察,间亦参以其他有关材料讨论之。
《悟真篇》有“二物会时情性合,五行全处虎龙蟠。本因戊己为媒聘,遂使夫妻镇合欢”之句,陈注云:
金丹之言夫妻者,独妙矣哉!又有内外,亦有数说。……皆为男女等相。又能以苦为乐,亦无恩爱留恋,且以割采为先。交媾只半个时辰,即得黍米之珠。是以不为万物不为人,乃逆修而成仙作佛者,此为金丹之夫妻也。(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