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亡圆舞曲(第4/5页)

德国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已经被战争的艰辛和苦难摧残得面目全非。从来没有哪一代德国人遭受过如此漫长的寒冷、饥饿与穷苦。1918年爆发的西班牙大流感蔓延数年,无情地夺走了几十万老弱病残的性命。货币疯狂地贬值,尽管物价已被冻结;百姓购买力远远下降,尽管票面收入不断增长。钞票面值已缩水三分之二,公债仍滥发无度,而广大德国中间阶层已经购入大量国债,一旦德国战败,这些债券将沦为废纸。除了日常必需的口粮外,没有任何商品可以购买。饥饿迫使城里人拿出所有值钱的家当换取食物——尽管政府对此做出的惩罚很严厉。乡下的农民囤积一切能瞒过当局的收成。剥削和贫困加剧了社会动荡,尽管存在当局禁令,罢工和示威还是频繁地发生。城市与农村的阶级秩序已经崩溃。战争在不经意间无情地推动着妇女解放的进程,只因妇女们被征去顶替男人们做工。是非对错的评判标准已经沦丧。德国散尽了历朝历代任何一个君主都不敢夺走的大量财富与人命。

战争初期,德国各政治团体达成“城堡和平”(Burgfrieden ),宣称要努力将所有德国人民一致团结在领导人的旗帜之下,并且杜绝一切怀疑和批判的杂音。与此同时,新闻审查制和议会自我审查制也加剧了这种沉闷的政治气氛。德意志各阶层希望把军事胜利作为立宪改革的替代品,把军事成就作为民族振兴的强心剂。1916年,军事当局收紧了对社会生产与消费的控制,随后,军队将领们便与全德工人联合会达成一项协定——“爱国支援法”。现在,军队可以征召任何人去从事军火生产,无论男女。即便是大型民办企业的企业家也必须服从军事调度。作为补偿,在公司经营管理方面,工人联合会获得极大的话语权。“工人委员会”也得以在各大企业中建立,不仅负责工人工作条件的咨询,还参与企业监管。

1917年俄国爆发二月革命后,面对岌岌可危的国内局势,德皇立即宣布德国也会像英国那样成为一个“适合英雄生活的国度”,许诺一旦战争胜利将会推行翻天覆地的宪法改革,并且破除普鲁士现行的三级选举制,因为这一选举制至今依然遵照1849年宪法的陈规,公民的选举权必须与公民交纳个税的金额挂钩。1917年7月中旬,帝国议会破天荒地严肃讨论了前线恶化的战局,尽管议会尚在休会期,议员们还是大胆地对最高统帅部做出批评,认为是海军进行无限制潜艇战的鲁莽才招致美国参战的。另外,政府发行新战争债券的提案也被议会附加上条件——政府必须接受一项“和平解决方案”,即“不割地、不赔款”结束战争。自1909年便出任首相的贝特曼·霍尔维格现在遭到罢免,不过,中左多数派现在却发觉,他们已无力再从自己等级的阵营中选出一位让各方信服的首相来,因此,代表军方势力的最高统帅部的权力仍至高无上。

不是国内最先垮掉,而是西线最先告急。1918年,鲁登道夫发动春季攻势,迫使协约国后撤40英里至1914年开战初的马恩河防线。但是,德军预备队严重不足,加上补给和运输工具的缺乏,导致德军必须巩固和发挥战果。即便到了1918年初夏,大量德军师团从东线回援西线,大战双方的总体力量对比还是悄然朝着不利于德奥的方向不可逆转地改变着。1918年夏秋两季,德军发动大规模攻势投入的军队比以往更多,且一度距巴黎仅40英里。但是,连连征战已使士兵们精疲力竭、饥肠辘辘、弹药耗尽而士气低落,向协约国投降的士兵因此成倍增加。

另外,德国人尚无有效武器对付战场冒出的新式武器——坦克,坦克可以轻松突破敌方防线而自己却毫发无损。截至1918年,协约国已经拥有800多辆坦克,而德国只有区区20辆。美国人大量开赴战场更使德军武器奇缺。到9月底,大部分德军师团虽仍固守敌方腹地,不过状况已大不如前。坏消息不断从奥匈帝国前线传来,加剧了国内悲观的情绪。现在是曲终人散的时候了,因为这时德国人尚有一丝主动议和的机会,还不用被动沦为被战胜国任意宰割的战败国。现在,欧洲持久的均势与稳定更多地取决于德军能否坚守住前线,而不是协约国是否拥有雄才大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