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条进京的古粮道刘子扬口述(第10/11页)

我母亲姓赵,到通县打听赵校长,从警察到做买卖的、摆摊的都知道,整个通县大大小小没有不认识她的,因为她是职工业余学校的校长啊。

我母亲原来在富育小学当主任,解放的时候她不干了,因为解放前我就参军走了,家里就有我姥姥一个人,还有我爷爷,我妹妹也上学。1950年的时候通州教育局的、工会的到我们家里,请她去办职工教育,去了几次,她没法推辞,就出来在通县职工业余学校当校长。通县职工业余学校很大的,从高中初中一直到小学扫盲。后来那是1956年,成立高中之后,规模大了,建立党支部,说还让她当校长不行了,她不是党员啊,就给她派了一个校长,是党员,说你就交吧,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工作交代一下,她说不用,三天就行。就因为这个,通州市市长、宣传部长跟她谈了几次,她都想不通,她说事情我可以不干,但这事情本身来说你们就是不对,然后就让她到富育女中去教书,当教员。

1957年“反右”就完了,那是1958年3月,好像他们怎么是“右派”人数不够,就说她反对党的教育政策,还是因为这事,打了个“右派”嘛。

我母亲跟溥仪一般大,1906年出生,1979年死的,七十三。我姥姥也是73岁死的。

我姥姥陪嫁的两个大黑箱子,从帮儿到底儿通通都是全樟木的,一直到她死,就这两个箱子,谁也不能动。里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破破烂烂的,就搁着她那铁筒儿诰命,还有一个紫貂的马褂,好像是我姥姥的父亲的,我姥姥保存下来的。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马褂了,我父亲上大学的时候夜里头老加班,画图什么的,我姥姥怕他冷,就把她保存在箱子底下的这个马褂给他拿出来,改成小皮袄给他穿。我父亲死了之后,

刘子扬之母赵志青1954年2月15日在通州市(今通县)职工业余学校门外准备下厂了解教学情况(刘子扬提供)

我母亲就一直留着这个,谁也不能动,等到我从部队回来之后给我了,我就始终放箱子里头搁着,一直保存着。

我姥姥的漱口碗儿我现在还留着呢,花堆儿,都是明代的,里头搁花瓣儿的熏的什么,是我姥姥的。还有五彩饽饽罐,装点心的大瓷罐,两个是康熙(时期)的,两个是乾隆(时期)的,大闺女她要,拿走了。

4.10月19号凌晨渡过鸭绿江

刘:我是在通县长大的,从小学到中学,到高中。1949年1月27号通县解放。通县解放比北京早,是旧历的十月,北京是1月29号,阳历。我是参军走的。当时我已经参军了,我们部队在大红门那儿。1949年1月、2月份开始南下,那时候我在军文工团,跟着部队搞救护哪,宣传哪什么的,从北京出发就直奔打武汉,完了一直到广西,抄白崇禧。回过头来之后就奔海南岛,雷州半岛,打完海南岛之后回来到广州,到广州的时候接到的命令,十天十一宿,就从广州到的安东注21。到安东那儿之后,原来说是进行两个月的政治训练,就是搞爱国教育,然后再进行两个月的军事训练,结果两个月的政治训练刚完,美国不是侵略朝鲜吗,军事训练刚开始,不行了,第一批我就去朝鲜了。那时候每天晚上拉练,出去紧急集合转一圈,走一宿。那天就走走走,走过去了,从安东大桥那儿过去的,那天是1950年10月18号,晚上,19号凌晨过去的。

定:记那么清楚?

刘:那敢情!我们那个时候,部队文工团讲究要下连队,在部队住下,排个戏呀演个剧呀什么的,只要部队一行动我们就跟着部队走。我们过去的时候就是跟着部队,下到连队过去的。抢伤员,抢人家地势,组织后勤哪。整个五次战役,我们就在人家那飞机坦克大炮的射程之内,没参加打仗,只能挨打。第四次战役第二阶段完了之后,连队正在调上文工团,没有多久我就犯心脏病,骑马都不行,坐上汽车送到后勤医院,从安东一直到黑龙江鸡西,休养了一年。然后我说我就回部队吧,一个日本医生,那时候是咱们留用的,他说:“你还回部队?我告诉你,你这个心脏啊,今后能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