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崇年、马崇禧口述(第4/11页)

年:那屁股上没有不见血的。

禧:尚小云先生要求特别严格,所以他们从小就训练成了这么一种性格了。演戏非常严谨。

年:上台有点差错,回去以后,轻则打你一个皮开肉绽,重则今儿不痛快打通堂,全体学生挨个儿趴到板凳上挨打。谁还敢犯错儿呀。

定:那时候回民学戏的多吗?

年:也不少啊,可是成立回民科班根本没有。科班里也讲究有回民饭。那时候的回民饭就不用说了,没有什么肉,没有什么白面,大锅菜,我们有一句口头语,叫“长吃菠菜,老吃韭菜,一年到头儿吃饺子”。您理解这几句话吗?长吃菠菜,这菠菜长得都快成树了。老吃韭菜,那韭菜就甭说了,老得都嚼不动了。一年到头儿吃饺子,就是一年,放假回来了,给学生包一顿饺子吃。这就是科班的生活。想吃点肉啊那得到年下。

定:那时候一个科班好多孩子,能成角儿的不多,那剩下的怎么办?

年:那时候一个科班都二百多孩子,唱不出来您就跑龙套,跑龙套您要不愿意干,您就自谋生路。有的是跑一辈子龙套的。不是说了嘛,“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科班里就靠自己练,你不愿意练你就老跑龙套。(从科班)出来也就跑龙套了,过去没有成立国营剧团,谁给钱哪?自个儿挣钱。

我去科班的时候是学花脸,后来改的三花脸。小花脸那时候叫三花脸,二花脸就是摔打花脸。

定:三花脸是不是一般演不了主要的大角儿啊?

禧:演小花脸的就是傍角儿的。就是丑行。就跟马戏丑角似的。

定:那您为什么肯干这个啊?

年:那时候个儿矮啊,我父亲就说你这个儿唱不了花脸,就改小花脸。我们家兄弟几个,就数我最矮。俗话说娘矬矬一个,爹矬矬一窝嘛。我妈个儿矮,就矬到我这儿来了。唱花脸要个儿高啊,过去就讲究要金少山那么大个儿。那时候就瞅着金少山个儿高。金少山的父亲叫金秀山,也是唱花脸。小时候知道什么?反正让演戏就演戏。我学花脸的那些老人现在年轻人一个都不知道了,尚小云请的都是好老师,什么唐长利、霍仲山,教花脸的,宋步廷、孙风龄,这些老先生现在都没人知道了。您问问现在谁还知道唐长利,有几个知道霍仲山?

禧:我都不知道。他说的老先生我都没见过。

年:那时候科班都没女的,只有中华戏校是男女生合校。那时候中华戏校像李玉茹、高玉倩,高玉倩唱老旦知道吧?我们科班的祖师爷是谁呢?是唐明皇。中华戏校供谁呀?供孙中山。人家中华戏校出来都会写字,人家有文化课。

定:不是你们这种教法是吧?

年:挨打是常法。现在我认识几个字,那是解放后扫盲时候认识的。就说我伯父他们那时候,都这么受过来的,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中华戏校女生练跷(马崇禧提供)

3.傍角儿

年:我改这小花脸,现在看来倒合适了,傍角儿嘛,都傍上了,好的老先生也都瞧见过了,也都接触过了。18岁我就搭班傍角儿,我就跟着角儿满处跑码头唱戏,那时候散班,没有什么剧团,今儿这明儿那儿。就跑码头,我跑的地儿多啦。

禧:我伯父是1946年到香港去了,47、48、49这三年当中,我父亲没跟他到香港去,因为我奶奶活着呢,就让我父亲侍候我奶奶。我父亲留下了,我伯父不在北京,没人唱戏,那他傍谁去呀,也就像他刚才说的似的,梅家(兰芳)有戏就上梅戏,荀先生(慧生)有戏就上荀家班,杨宝森有戏上杨家班。

定:他那时候就到处傍戏去?

禧:不傍不行啊,家里吃喝怎么办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