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生行脚的常态 乐崇辉、刘玉梅口述(第8/15页)

这个嫂子很能干,很会照顾我们,我们吃饭的时候,好的菜先给我:“这是给小三三吃”,照顾我。我们要生小孩子,时间差不多了,她会给我们安排好,会带着我去买布,缝小孩子的衣服么,那时候没有像现在那么多都买现成的。有了小孩子以后呢,嫂子就会讲,我们过年都要在店里过年,大家一起孩子们都带着。很热闹的。他们小孩子过去在店里都很热闹。

觉心:甘草都拿来偷吃,偷吃一些中药材(笑)。

定:五嫂他们有后人吗?

乐:她有个儿子,在美国。

定:在美国他还想要复兴这个药店吗?

乐:没有。

定:乐家每一代起来好像都是靠女人,女人特别能干是吧?

觉心:乐家好多是靠女人。

刘:不是,女人最可怜,最辛苦。我们这个(儿媳)现在也开始辛苦了。

他出来以后呢,不敢向外面宣扬说我们是同仁堂的后裔,怕遭到什么意外的事情。我们都是不给人家讲。有一次,就是开放以后呢,他的学生有跟着台湾的团体去旅游的,到同仁堂去,大概是给药膳给他们吃,吃了以后还告诉你营养怎么样,柜台的先生就告诉我们这个学生,告诉他有一支同仁堂的人现在在台湾,隐名埋姓。说了那以后呢,这个学生回来就问他,就说老师,我前几天从北京回来,有这么一回事,你是不是同仁堂的人?他就笑了。他的学生才知道,噢,原来你是同仁堂的后裔。

他来到台湾,就是嫂子在同仁堂店里掌管的时候,我们还是很低调,我们对外头邻居么,不讲这些事情。人家说你外省的人么,也不会讲什么话,也不会和我们打招呼,不会的。怕走漏出去,对我们很不利。

定:在台湾有什么不利?台湾也不会斗争资本家啊。

刘:怕人家传到大陆去,大陆的亲戚会遭殃啊。大陆还有我们很多的亲戚,我们亲的兄弟,侄子,他们都还在么,对不对?他的弟弟,我们同父同母的弟弟,我第一次回去的时候,我那个弟妹就讲么,说三嫂我什么东西都没给你留,本来家里留给你的东西,一袋一袋的,都是首饰,抄家的时候我整个把它们扔到粪坑里面去了。我说我们回来不是来要东西的,我能回来,是亲情,大家能够见面,我们就很知足的,分开了四十多年嘛。下飞机的时候弟弟抱着他呜呜呜地哭啊,我都看了难过。他就很勇敢,眼睛红一下,不敢出声音。

觉心:刚开放的时候像我们回去呀,他们都会靠过来说,欢迎回来,但是不要活动。

定:会说这样的话?

刘:在大陆我们坐卧铺到上海(乐插话:南昌),我想坐坐大陆的卧铺是什么样的情形。四个位子,我一个位子,他一个,我们女儿一个。另一个就是一个干部,就配着看着我们,说你回来探亲可以,不要活动哦。

定:我有一个问题,咱们同仁堂是个北方的药店是吧,可是这边的中药,应该都是南方的中药啊。

乐:也都是从大陆过来的。

定:那你们来台湾经营同仁堂,你们的药材怎么解决呢?

乐:药材大陆有,放一部分过来。台北有个迪化街,迪化街有中药批发的地方,我们都在那边买。

定:当时两岸隔绝的时候怎么办呢?

乐:还是有,还是有办法嘛。大陆那边睁一眼闭一眼就过来了。这边大家都是汉人嘛,都要吃中药嘛。

觉心:他们有去澎湖,澎湖有个地方哈,专门那个时候等于是中间站,大部分药材进来,先到澎湖的那个村落,那个地方整个村落都弄中药,再从澎湖进到台湾。

乐:这个管道我就不知道了。

定:你们的药材质量能保证么?

乐:有配方啊,该泡的泡的,该醋的醋的,按方子炮制。那不能马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