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生行脚的常态 乐崇辉、刘玉梅口述(第4/15页)

定:杨宁后来也没怎么管他,他还是算资本家的子弟。乐元可后来心情也不好。

乐:不好。

定:后来是谁也免不了这场灾难。

乐:后来都变了嘛,整个都变了嘛,国家改变就跟着走嘛对不对。你这个大家族的都斗,政策么,没办法。

定:实际上他们的店也没有了。所有的都没有了,除了同仁堂那个老店。达仁堂还有。

乐:没有了。永仁堂没有了。注47我就是逃出来了,呵呵呵……

定:那咱们谈谈您自己。您小的时候是读书还是?

乐:我小学在育英啊,育英是教会学校嘛,美以美会的,和贝满中学,在灯市口啊。后来我就到汇文上中学么。汇文中学就搞学生运动啊,赞成共产党那时候。

定:您参加了吗?

乐:我没参加,我年轻的时候害怕啊,我什么都不参加(笑)。我就不愿意搞这个东西。

定:您就一直读书?

乐:读书啊,我高中没毕业,共产党来,我就跑了。

定:您为什么?怎么别人都没跑,就您跑了呢?

乐:我害怕啊。

定:别人都不害怕吗?

乐:那他们不害怕就不管他们了,每个人都不同啊。我大哥他们还是共产党呢。我们有用人哪,有看妈,有奶妈,是乡下的,三河的,那时候叫乡下,三河那奶妈就讲乡下开始斗了,清算斗争,一说清算斗争我就害怕了。

定:您父亲那时候还在吗?

乐:没有了,我父亲是三十六年,就是1947年走的。中共1949年来了么。

定:北平是1948年就来了吧。

乐:48年没进北京来。进北京是49年。薄一波是第一任市长么,他说你要不那么什么,我炮就砸进来。傅作义一看你要打进来,皇宫不就都摧毁了,就害怕了。那时候北平市长叫何思源,何思源后来也被斗了么。

定:何思源还好吧?好像走得早,他女儿后来不是北京市的副市长么。注48

乐:噢不知道。后来就这个样子,我就走了。

定:那您是怎么走的?是参加军队的,还是随着什么人跑的呢?我很好奇。

觉心妻:我们也很好奇。

乐:我有一个表哥,姓李,这个表哥在国民党的军队,但是在张家口。后来因为他没钱嘛,当兵的哪儿有钱呢,他说现在共产党要来,要不咱们走吧。我说好啊,那就想办法吧,那时候我母亲的一个内侄女啊,好像有病,住在德国医院,要死了,就拿了一个金碟子给我,这金碟子可以卖钱么(让我拿这个金碟子换钱给她)。可是我还没换给她,她就死了,我就没把这个金碟子给我母亲,就跟那个远的表亲,姓李的,拿着这个金碟子,跟着他就出来了。注49这个讲说很玄了,我们到了天津,遇到一个测字的,测字的让我写一个字,我写了“赴”,一个走一个卜嘛,测字的说走一定是走了,但是你初九、十九都不能走,我上船是初九啊,卜字是从十,你逢初十、二十、三十才能走。

觉心:那次上船之后又靠回来了。

乐:后来果然就拖了一天啊,解放军上船检查嘛,带着一个国(民党)军将军下了船,可能是有案子,不晓得。后来船开了,我到了香港正好二十号,就那么巧。到了广州,李铁钧又回老家去了,他是湖北人嘛。我说我怎么办呢?我不想回去啊,我又遇到我二哥的连襟,就是我二嫂的妹夫,我管他叫四姐夫的,在民航队嘛,后来他也到台湾来了,他就找空军大队的一个人,让我坐着飞机就来了。注50

定:您还是带着银子来的。

乐:没有!

定:那您怎么有飞机坐?别人都坐船。

乐:这飞机不要钱哪!

刘:拿了那么多钱(从家里)出来,我有时候跟他讲,我说你胆子很大,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出来?他说奶妈时常讲共产党来了,多厉害怎么斗,我都吓死了。他来的时候都不敢让他弟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