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马镫形状的戒指戴鑫英口述(第9/11页)

定:她能挣不少钱吗?

戴:对。满族规矩,谁收生的,洗三,她得来,响盆哪,往铜盆里扔金属币,也有扔现洋的,小孩满月、一百天她也得来,来一次她就有一笔收入。她就是专职的,我们家这辈人就是你负责了。权姥姥没了,她女儿又接上去,我们家的晚一辈,我的侄子,就是权姥姥的女儿接生。没有仪器,她就能处理各种难产哪,倒位哪,都行,经验特别多。保证顺产,保证母子安全。所以旧一套医术啊有它的……后来取缔私人的,强调执照了,权姥姥女儿就并到东四妇产医院了。咱们也有满医。满医我单有书。我去拿去。

定:您哪儿拿去啊?

戴:我说有个医生啊,现在挂的牌子就是“满医真传”。现在本人就任南韩医科大学的名誉教授。是跟宫廷里传出来的,受宫廷大夫的影响。

定:那时候满族好像老姑娘多,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戴:老姑娘多这个事情有个历史阶段,清王朝逊位之前不存在这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辛亥革命引起历史大变迁,满族家庭的姑娘规矩多,有的人家不敢要,另外高不成低不就,按现在话说,耽误了。那会儿接触机会少,社交活动也少,受教育的只是一少部分。所以耽误了就耽误了,就彻底一辈子不解决婚姻问题了。就好像说迟到了就不光是迟到了,课不上了,就还旷课了。满族的称呼混乱,有的女的叫男称,叫姑爸爸的,一般就都是老姑娘。

定:老姑娘是不是死了也不能进祖坟?

戴:对。我们满人、蒙古人有一规定,没结婚的姑娘如果故去了,不能进祖坟,小孩死了也不能进祖坟。所以我们家老辈的凡是女孩子,像什么我姑姑,她没结婚,这人故去了,就借地埋人,那也不能随便找地,就埋在我奶奶娘家的,我奶奶娘家不是在架松么,就埋在架松的肃王坟边上。而且满族人还一个规定,抽大烟死了,不能进祖坟。你抽大烟,抽白面死了,在外头倒了,虽然找到尸首了,不能进祖坟。爱埋哪儿埋哪儿。这也贯穿着是教育子女,只能学好,不能学坏。

定:您的祖母、母亲都是满族人,不是蒙古人对吧?她们到你们家有差别吗?

戴:有差别,满族人祭祖是祭板子,蒙族人祭口袋,还是不太一样,但请安都随满族,我从小就看他们见面都行民族礼。

定:会唱呼麦注255的是您父亲?

戴:怹给我讲过,说这是草原的一种音乐形式。

定:他怎么知道的?

戴:那就不知道了,怹可能受我祖父他们的影响。也就是自个儿家里,自个娱乐,我们独门独院儿,家里没别人。怹也能唱一些个满族的东西,听怹唱过。我母亲会一种拉弦,钢合金的,这么来回一拨也能出音,会弄这个。原来“文革”以前我们家还有这东西,后来就找不着了。所以我受家庭的影响比较深,好多东西都继承下来了。

我母亲是1969年“文革”时候因病故去的,66岁还是67岁。三年以后我父亲也故去了,怹老两口从发病到死亡都是24小时。按满族的规矩说,生前修行得好,死的时候“胡萝卜就酒嘎嘣脆”,就是痛快,一是本人不遭罪,另一个不给儿女带来麻烦和精神折磨。我们家老人虽然不迷信,没有信什么宗教,但是他们很惧怕火葬。实际满族祖先就是火葬,可是进入北京受汉族的影响,就怕这个。那时候“四人帮”没倒呢,在那种极“左”的情况下,我就在楼上铺上大棉被,怕吵人家啊,然后自己买木材做棺材,按照传统的图案,头里是五福捧寿,后头是脚踩莲花,给土葬了。到1974年我大妈死的时候更“左”了,基本上不准土葬。我说我大妈不容易,青年守寡,帮着我母亲把我们带大的,大妈的丧事只许比爸爸妈妈办得大,办得好,规格只能高于爸爸妈妈。所以我大妈也是按土葬处理的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