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朝阳门外南营房关松山口述(第4/17页)
没有这个的时候,不能天天人家老结婚哪,就在庙里头,东岳庙头喽,摆豆汁儿摊。那时候也没这饭铺,就切面铺,吃点儿烙饼什么的,那少,很少。穷人哪,就吃惯这窝头,窝头,白薯,喝豆汁儿。街上卖的也是棒子面火烧,荞面火烧,好吃着呢。您喝一碗豆汁儿,买俩饼子,连五分钱也用不了。后来我大哥也在这摆豆汁儿摊,卖果子,卖花生豆什么的。那阵儿买花生没有一买买一斤的,都是来俩子儿花生。俩子儿就是一分钱,一分钱就这么一堆,在案子上撮成堆的。
那时候朝阳门外的住户啊,拉洋车的,抬杠子的,卖黄土的,摇煤球、家里盖房子都要黄土,做小买卖儿的,普遍全都是这伙人,反正也能糊口。总的来说,我这个观念,就是旗人也不是没饭吃,也能吃得饱,你要是活动活动就能吃饱,要是老是懒,不干活,就是穷人,吃不饱。这穷人得说分这么三层吧,我这就是在当间儿,你这儿要是老不闲着,就凑合,能过去。你要是三天歇工,两天挂对(北京土语,对,也是“歇工”之意),那就没辙。你要是摆摊,得天天儿摆,你就有饭吃,你要是接三掉两,今儿礼拜天歇吧,那就不成了,你再吃饭就得当点儿东西了。
定:那阵儿家里反正都有家底儿?
关:有什么家底儿!反正当铺什么全要,刚才我说这九经锣,你今儿没辙,给拿走当铺当去,等明儿有事儿了,没这东西,再拿这钹,把锣顶出来。就给当铺拿点儿利,他要利,就这么倒换一下,反正能吃饭。
定:你们老关家在这儿是一大家子吗?
关:不算一个大家子,我大爷他们全都死得早,合着就我们父亲这支。
定:您爷爷几个孩子?
关:三个。我父亲行二,我有一大爷,还有一个三叔。我三叔走得早,我都没见过,见过我大爷。我父亲哥儿仨没分过家。他们全都没孩子,我大爷没孩子,就老两口。
定:您叔叔也没有孩子?
关:没有。
定:娶媳妇了吗,他?
关:没瞅见过,那阵儿穷人说媳妇特困难。就我父亲这块,我上头有两个哥哥,底下有我。
定:您有姑姑吗?
关:姑姑,有,但也不怎么近。那姑父也是旗人,做小买卖。她就在林驸马胡同住,就是朝阳门一过这桥,往西,老君堂,竹杆胡同,就是林驸马胡同。注213我大爷他会弹弦子,像那个小彩舞,骆玉笙,唱的那京韵大鼓,他会弹那个,老年间就是耍票,不挣钱。按那阵儿说是打出掉歪,不正经干活,有俩钱就喝酒,有俩钱就耍钱,这叫打出掉歪。
定:那您大妈她干吗?
关:她在外头给人支使着,这会儿叫保姆,那阵儿叫女用人,就在这个八大人胡同,也就是一月给点儿钱,也多不了,那时警察才挣三块六。
定:那您大爷就在家等着您大妈拿钱回来?
关:他不是等着啊,他是耍钱,就干这个啊。耍钱,玩票,现在这个叫什么,二黄的叫什么,唱京剧那个?
关圣力:票友!
关:他就是什么事都不干,就是懒。
定:那怎么办?您父亲养着他?
关:啊,那可不是。我大爷那阵儿不常在家住,他晚么晌儿喝完了粥,他上小店儿,全都是白天跟他一块儿打连连的那路人,小店,起火店,就是穷人住的,那阵儿的店也贱,一个子儿住一宿。这小店儿啊,朝阳门外不多,最多哪儿啊,天桥多。是天桥卖艺的啊,无家可归的啊,全都住这小店。
定:他干吗不在家住啊?
关:他回家住,家里这还腻歪着呢,恶心他,他跟家全说不来啊,成天不挣钱。
定:您的大妈是哪儿的人,您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