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朝阳门外南营房关松山口述(第16/17页)

关:他是古建筑。

关妻:他把图纸一铺在这儿,一瞅,就领着人盖起来。像辅仁大学原来就是我父亲带着人修的,现在不叫辅仁大学了,叫什么?

定:现在是北师大的化学系。

关:她有一个大爷是开棚铺的。注234搭殓棚,现在叫架棚。住在国子监。他会武术,是武术老师。

您看您姓定,咱朝阳门外这儿也有一家姓定的。他叫焊活定,他在朝外大街开这么一小铺子,过去老年间老头儿戴的眼镜,没地方可拾掇的,拿他那儿去,手表他也能拾掇,焊焊眼镜杆他也会,他弄点这细活。后来改姓丁了。他怎么会改姓丁呢?他家有一人也好弹弦子,拉弦儿,那时不叫剧团,叫文明小戏儿,在这里头。他家娶个媳妇,给这儿媳妇害死了。大姑子小姑子,给她气受,她们不干活尽让这儿媳妇干,冬天洗衣服,使雪晾出水来,让她洗。后来这儿媳妇实在受不了了,死了。这儿媳妇有一大爷,在这朝阳门里头老君堂住,她这大爷给这定家告了。后来出来个人,把这事给私了了,没告官。给这儿媳妇(送葬)的时候,公公打着幡儿,摔着盆,婆婆在后头给她抱着这罐儿。他家有人在剧团里头,他们家出这事,剧团就知道啊,剧团就给编这么一戏,叫《锔碗丁》。

定:锔碗儿我知道,碗打碎了拿铁钉给锔上,我小时候还有锔这个的呢。

关:对,对。就把《锔碗丁》改成一个《锔碗钉(丁)》,剧团里给编这么一出戏。这旗人毛病儿太多。那老人全都脑筋死着呢!没有公公跟儿媳妇和着的,太少太少了。不像现在这个,我这儿媳妇好着呢对我,出去就搀着我,晚巴晌儿天天给送一盒奶,吃点什么都给我送来。

定:您几个儿子?

关:俩。这是二的。仨姑娘。

关圣力:还有一哥。

10.解放以后

关:你看后来我和尚不干了,我上剧团。1953年上西北军区京剧院,新疆。1956年后半年上朝鲜。朝鲜那儿不是需要这个嘛,慰问志愿军,从文化部给介绍去的,要不然他不要啊。我是第二拨,到1958年归国的时候才回来。这志愿军有三个剧团,听说过《奇袭白虎团》吗?

定:不就是那出样板戏吗?

关:这是志愿军京剧团。我这是志愿军评剧团。还有一个歌舞团,给了沈阳军区。1958年一归国,就把我们这评剧团给江西了。以后从江西回来,那就是粮食紧张的时候,1960年了。

关圣力:他回来后怎么就不干了,我就不清楚了。

关:我吃亏就吃大了。我的主要缺点是什么?文化少,不懂得什么文化,不懂得说今儿咱们说完了,我记下来了。那阵儿我不照这阵儿话多,说话也迟钝。这戏子里头是这样,您在这剧团里头,您得干点儿什么大活,才能给您定工资呢。定不了工资,您这活动不开。旧社会有这么一说,鹌鹑、戏子、猴儿,这三种东西最难鼓捣。这剧团比和尚那派性还王道。

……其实我是真傻,我妈在家的时候,志愿军干部说能把家全带走,全管,都弄好了,可我妈就是不去,故土难离,这事儿,你怎么弄。我是怎么回来的?1959年,1960年嘛,就这时候,就食粮紧张,我妈这儿老是闹病要死,腿也动不了。她(指妻子)在家也老是睡不着觉,这街坊四邻的小子净欺负她。我在那儿也待不住了,得,干脆……

定:那您在外地也待了不少年头呢。

关:老在外头。

定(问关妻):您没跟着出去么?

关妻:我得伺候老的,小的。我婆婆没死几年。八十五六吧。

定:一直就您伺候着?

关妻:可不一直我伺候嘛。后来腿摔坏了,也一直就我伺候着。还有我们那大伯,还有我们那侄女,她5岁她妈就死了。我一过门,她12,我17,这一家的事儿都得归我管。一块儿过,您不管成吗。唉,反正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