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第8/20页)
印妻:还有收音机,小的,你忘了?
印:家里头连个钟点都看不成。问题是我们家的那一套红木家具。
印妻:他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抄我们的家。好在他(指印嘉佑)爸爸妈妈在这个街道人缘特别好,所以还算照顾,没有打,也没有骂。只是说你把房子给我腾出来,给你挤到一个小屋,然后呢,让老头去扫街。
印:“文革”以前我母亲是我们街道的妇女委员。觉得寒碜嘛,就晚上扫。
我父亲1969年1月4日去世的。他死的那天,正好就那天晚上我没回家。那些天她(指印妻)又生孩子,我母亲又半身不遂,一月三日那天晚上,礼拜五,我在学校睡一晚上觉,隔一天我再回去,那天早上她给我来电话,说他夜里走了,我就到他们公司去报告,来了两个人,没看这人怎么样,先就在屋里又抄了一遍,搜出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大本子,有这么厚,进口的,外国的,女服的衣服样子,模特穿的那个。还有一个开人代会的文件。第一次抄家没抄走的。他们就问,这国家的文件怎么会在你们家?我说他是人民代表,这是给代表的文件哪,不能有吗?他们说拿走,拿走吧这。衣服样子,这外国字儿的我们得拿走,拿走吧。
定:这么抄家他什么罪名啊?
印:没什么罪名呀。
印妻:资本家呀,就是资本家,没有罪名。
3.我自己
(1)我上的学
印:我父亲跟我母亲结婚十二年才有了我。
定:您是第一个孩子?您不是还有个姐姐吗?
印:就是因为我父亲跟我母亲结婚十二年没有孩子,我二叔生了头一个孩子,我爷爷做主说这个就过继给你吧,就过继给我父亲了。不是亲姐姐,是过继的。在户口本上她算我姐姐。她比我大4岁。我1936年出生,属鼠的。我儿子也属鼠。
印妻:他爸爸没念多少书,就他们这一辈人,全都让他们上学了。
印:我姐姐是东北师大教育系毕业的,又在北师大念了两年研究生,毕业后分到曲阜师范学院,因为结婚调到北京,北京那会儿有一个师范专科学校,三年制的,没多久这个学校撤了,她就到少年宫,后来到教材编审处待过,西堂子胡同口那儿,后来又到教育科学研究所吧,厂桥那儿。她由那儿退休的。
印嘉佑(右)与堂兄印嘉祥的童年合影
定:您也是一直上学?
印:我1949年小学毕业。
定:哪个小学?
印:惠我,教会学校,就是王府井那个天主教堂啊,后来叫八面槽小学,又叫王府井小学。最近王府井那儿要搞街道整治,就把这学校整个拆了。它为什么叫惠我?这会儿我才明白,我就看教堂上面有个横批,因为那是中西合璧的建筑,横批写着“惠我东方”。所以我才明白我读的那个学校为什么叫“惠我”。
定:我原来知道那边有育英有贝满……
印妻:那是中学。
印:这是天主教的,育英、贝满是耶稣教的。首都剧场旁边有个大鹁鸽市,大鹁鸽市里边有个博士幼稚园,然后女生的有个叫培元小学,就在王府大街那儿,男生的就是育英小学,在灯市口内油房胡同,然后是育英中学,在灯市口,贝满女中,在灯市口同福夹道。它是这么个系统。
定:您上那个学校家里也得给不少钱吧?
印:上小学用不着多少钱。当时只要信教,可以不交学费。我小学毕业考二中没考上嘛,后来就到育英了,育英到升高中的时候就改成市立的,就改成二十五中了。我的中学老师,教我们历史的,是金启孮。您认识吧?
定:不仅认识。
印:我印象很深,他穿一个大长棉袍,拿一个教鞭打这个(棉袍的)下摆,“啪啪啪”,一边溜达着给我们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