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重回现场(第29/29页)

此后,亲贵们或请假,或出走。在2月12日,太后再次挥泪,面对着往昔的臣工们,她抱怨危局之下,亲贵们没有什么对策,只知保存性命财产,置孤儿寡母于不顾。后来溥仪在自传里补充说,当时部分王公跑进了东交民巷,奕劻父子带着财宝和姨太太搬进了天津的外国租界。

事实上,直至12日早晨,仍有人想阻止退位上谕发布。隆裕对内阁全体说:“我们先办了这事,我再见他们,免得又有耽搁。”(叶遐菴:《辛亥宣布共和前北京的几段逸闻》)于是将逊位诏书盖印发出。难怪两日后,《顺天时报》发表评论,赞美逊位之举犹如“三代之治,尧舜禅让,公天下之心也”;太后“力排二三王公之反对共和论,独使皇上让政,以泯南北官民两军之战祸。其识能洞见世界之趋势,其公足与唐虞媲美”。这位叫孙佩珩的作者还设想到和议不成的可怕后果:“倘使皇太后极端反对共和,虽至社稷为墟而不悔,势必兵连祸结,葬吾中国生民大多数于枪烟炮雨中。”皇帝和共和派彼此做出妥协和让步,最终和平而不失体面地下台。此中所蕴藏的政治智慧曾令不少西方人惊诧,他们称之为“体面的逊位”。无疑,隆裕太后自有一份历史功业。

张謇起草的这份逊位诏书中,再次提到人心,“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失败亡国的恐惧,太监张兰德的危言耸听,都在隆裕的考量之中,除此之外,隆裕决然共和,或许她真的感受到了“天命”的力量。从前新旧王朝更替,寄托着天命所归。两千年来皇权与天命相连,他们将之神秘化。然而说穿了,天命便是人心;得失在于人心,决非一句空言。

这一次,跳出了王朝轮替。人心如水,几十年间催生出急迫的奔涛和吹卷的浮沫,终于冲垮了帝制的牢笼。在《逊位诏书》这份有宪法意义的文件里,清帝是逊位给一个立宪共和政体。以后,不管是袁世凯还是张勋,搞复辟都没有出路。“敢有帝制自为者天下共击之”成为一种时代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