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疑案迷踪(第19/23页)
至二十三日,军机处再报审案情形,似乎又有了一些进展。经反复刑问,陈德回忆说自己这几年曾做过两次梦:“嘉庆二年曾梦见有人引自己到过东宫。嘉庆三年又梦见自己躺在无水桥下,被人拉起上桥,到桥上一看,像是在一座知府大堂后头,我身上穿着程乡茧蟒袍,我就醒了。后来读了《文昌书钞》,突然开悟,想这两梦,东宫是守阙的意思,桥底睡是个蚪龙,知府是个黄堂,程乡茧蟒袍是个黄龙袍,我将来必定有朝廷福分。又想起乾隆五十七年到嘉庆二年在正阳门内抽过五支签,都有好话。我近因穷苦不过,想我自己的本事,又有梦兆、签语,必有好处,就动了不安本分的心。知道皇上于二十日进宫,我就定了主意,见皇上随从官员都带腰刀,原想用小刀割取腰刀,砍退几人,直奔轿前,惊了圣驾,皇上自然诸事由我,可得好处。”
这一口供中,陈德进一步交代了自己的作案动机,原来是为梦兆、签语所惑,以为自己有“朝廷福分”,想入非非,想通过劫持皇上获得好处。这种口供,或是实情,或是因经不住刑讯逼供而不得不乱说一通,但仍没有说出审案官员们最想得到的东西——幕后指使是谁?
当天,又传讯了陈德的旧主人僧格布、孟启基及有关人员黄二、蒋兴国等人,均称对陈德行剌之事并不知情。孟启基供词中有一点值得注意:陈德在孟家服役五年,“素常原是安静”的。嘉庆六年二月间死了妻子,七年十二月间又死了堂姊姜陈氏。陈德带着瘫痪的岳母和两个孩子,家境艰难。如果他堂姊尚在,似乎还有依靠,因为这个堂姊之子姜六格任内务府正白旗护军,多少会给他一些照顾。如陈德前供词所说他来北京,主要就是来投靠这个堂姊。现在这个堂姊也死了,他谋生更加困难,精神上也受到了一定刺激,“时常喝酒,在院歌唱哭笑。”
他人的证词似乎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验证”陈德的口供,但是如此大案,仅为一失业厨役独自所为,仍不免令人生疑。所以嘉庆又谕令添派九卿、科道会同审办。
从二十三至二十四日,会审诸臣共同审讯,并对陈德加重用刑,“将该犯掌嘴二十,板责三十,并加刑夹,收至四分。该犯供词与前几日无异。复再三推鞫,坚供实无同谋、主使之人。”会审诸臣一筹莫展。正当进退两难之际,他们突然于二十四日接到了嘉庆的谕旨,命令就此停止审讯,立即结案:
“诸臣见此等逆犯,义愤自不容已,必欲穷究主使何人,同谋何人,有无党羽,反复究诘,悉心讯问,忠君为国之忱,必应如是……然朕为天下共主,以诚心御下,毫无猜忌,此中外所共知共见者。八年以来,虽无仁政及民,然亦不敢妄行诛戮。既不妄杀,有何仇怨?举朝臣工,皆同朕之兄弟子侄至亲骨肉,朕又何忍令凶犯扳扯?况实无疑忌之人乎?总之,天下之大,何所不有,譬如猘犬噬人,原无主使,鸱枭食母,岂有同谋?若一味刑求,反肆狂吠,所言之人,如何存活。即不究问,终是疑团,所损者大矣。朕所惭惧者,风化不行,必有失德,始有此警予之事。当谨身修德勤政爱民,自省己咎。”
当天,诸臣拟定将陈德凌迟处死,二子一并绞决,其岳母年已八十,免议。房主黄五福杖一百,徒三年。
至此,这场轰动朝野的行刺皇帝案,在审理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宣告结案。但陈德真的没人指使吗?嘉庆为什么不深究而草草结案?最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有两件事:一是嘉庆初年扳倒了在乾隆朝权倾朝野的和珅,白绫赐死,但和珅党羽众多,陈德是否是和珅党羽派来的刺客?二是嘉庆元年到九年,清廷几乎动用了全国所能动用的兵力,耗费了二万万两白银的代价才将白莲教起义镇压下去,陈德是否是前来报复的白莲教余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