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西方的赶超:大清王朝为什么出不了牛顿和伽利略(第23/30页)
正如我们在第七章讨论过的,中国在11世纪社会发展达到顶峰的时候取得了快速的科学技术进步,但是随着社会发展的崩溃,这些进步随之转向。真正的问题是17~18世纪当社会发展再次达到顶峰的时候,为什么中国的知识分子们没有像欧洲人那样创造出自然的机械化模型,揭开自然界的奥秘。
再一次的,答案还是知识分子们只会回答社会发展推至他们面前的问题:每个时代得到其所需要的思想。随着欧洲人一步步扩展大西洋另一端的新边境,他们需要对于标准空间、金钱、时间的精确测算,而且当用两个指针的时钟来计量时间成为普遍现象的时候,欧洲人不得不迟钝起来,不去思考究竟自然本身是不是一个机械装置。同样,西方的统治阶级需要变得更加迟钝,不去注意科学思维潜在的可以使那些古怪的、无法预料的思想家们懈怠的优势。就像轴向思想和之前的文艺复兴这前两次社会思想浪潮一样,科技革命和启蒙运动最先应该是西方社会发展上升的结果,而非原因。
当然,东方人也在大草原上开创了新的边境,但是较之大西洋沿岸,这是一种更为传统的边境,因而对于新思想的要求也不那么迫切。东方的自然和社会哲学家们也确实提出了一些和西欧人同样的问题,但是用宇宙的机械模型来重塑思想的要求却不那么明显,而且对于急于把知识分子笼络到新政权下的清朝政府来说,放纵激进思想的危险大大地超过了它可能具有的优点。
清朝统治者想尽了一切办法,试图将学者们聚拢到国家行政事务上来,而不是流连于私立学院或者游历四方寻求事实加以考证。清朝政府建立了特别的考试制度,慷慨地付出,大方地表扬。年轻的康熙皇帝以身作则,刻苦钻研儒家学说,特别召集了一群学者和他一起学习,并且于1670年颁布“圣谕”以彰显他对待此事的严肃与郑重。他资助编纂了巨大的百科全书(《古今图书集成》一书,在他去世后不久出版,厚达80万页)[10],但是这些书并没有像同时期法国的百科全书那样在社会上造成触动,他们编纂的目的本身就是什么也不触动,忠实地保存古代文献,为忠于统治者的学者们提供一些闲职。
这项策略的成功非常惊人,随着知识分子们逐渐回归到朝堂之上,他们将考证本身变成了官场的敲门砖。参加科举的考生们必须展示实证研究,但是只有那些能够获取文献资源的学者才能真正掌握考证这一学问,因此也就阻碍了所有非少数精英阶层的考生们取得高分的机会。以传统思想看来,担任政府官员这一利润丰厚的职务是一项巨大的激励。
我会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留到第十章再来仔细讨论——假设有更多时间的话,中国的知识分子们能否开创出自己的科学革命?但是实际的情况是,西方人并没有给予他们这样的时间。自从16世纪70年代以来基督教的传教士们就在通过澳门向中国内地渗透,虽然他们远渡重洋是前来解救人们的灵魂而不是推销他们的科技,但他们却非常明白好礼物能够使客人更加受欢迎。西方的钟表在中国异常受欢迎,眼镜也是如此。一位长期以来视力一直在下降的中国诗人(此处指《桃花扇》作者孔尚任)曾经满怀欣喜地描述道:
西洋白眼镜,市自香山。
制镜大如钱,秋水涵双窍。
蔽目目转明,能察毫末妙。
暗窗细读书,犹如在年少。
不过,耶稣会士们带来的最大的礼物还要属天文学。传教士们知道历法在中国是相当重要的,在错误的日子庆祝冬至日可以使整个宇宙陷入混乱,情况之糟糕不亚于基督教世界的人们搞错了复活节的日期。中国的官员们将这件事情看得如此重要,他们甚至可以聘请外国人在天文局任职,只要这个外国人——大部分是阿拉伯人和波斯人——对于星象天文比国人懂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