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二(第8/14页)

【原文】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

【直解】推手向前为揖。诞,是大。羑若二字,疑有脱误。克恤,是能抚恤。西土,是西方岐丰,文武初兴王业之地。史臣记说,诸侯朝见康王,行礼既毕,太保召公及司徒芮伯,与群臣皆前进相揖,序定位次,又皆再拜稽首说:“王今已为天子,群臣敢致敬进言于王。昔商之成汤,以圣德克享天心,创造商家六百年大基业。至纣地道,皇天厌弃,遂一旦改革其命,使他尽丧了天下。惟我周家文王武王,二圣相承,乃大受其命,以开一代的基业。所以然者,寔由文王武王,能抚恤西土之众,使得其所,是以人心归于一,天命眷于上,信非偶然也。夫文武相继恤民,始受天命,得天下如此难也。王可不尽君道以保之乎!”康王身长富贵,不知创业艰难,故召公率诸臣进戒,首之以此,所以警悟者至矣。

【原文】“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坏我高祖寡命。”

【直解】陟,是升遐。成王初崩,故曰新陟王。毕,是尽。协,是合。戡,是克。敷遗,解做施及。张皇六师,是大修戎备。寡命,是不易得的基命。召公又说:“我周自文武艰难创业,惟我新升遐的成王,以兢业守之。凡一赏一罚,皆未尝狥一己的私情。惟理所可好则好之,而赏必当功;理所可恶则恶之,而罚必当罪。至公至明,绝无私曲。是以赏一人而天下以劝,罚一人而天下以惩。民志定,王业安,而文武之大功,不至于动摇。用以此施及于后世之子孙,亦有盈成熙洽之美,而享有今日之天下。今王嗣位,其敬以保守之哉!敬之何如?治安之久,易有陵迟之渐;践祚之初,当绝觊觎之萌。必振饬戎务,张大六师之制,使器械严整,士气精明,足以詟服人心,镇定天下。切不要姑息废弛,使我高祖文武不易得的基命,坠坏而不终也。”按:周家仁厚立国,规模已定,惟商民犹伺隙欲逞。况盈成之久,其弊易弱,成康之时,病正坐此。故康王即位,元老大臣,惓惓以赏罚六师告之。尝考《立政》一书,周公亦以克诘戎兵为言,可见老成谋国,计虑深远矣。

【原文】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惟予一人钊报诰。

【直解】钊,是康王名,嗣王在丧,故称名。报,是答。康王因群臣相与进戒,乃呼而告之说:“尔等庶邦侯、甸、男、卫之诸侯,既有陈戒于我。惟我一人钊,将亦有诰词,以报答于尔。其明听之哉!”

【原文】“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义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

【直解】丕,是大。平,是均平。富,是富足。务,是专力的意思。咎,是咎恶。底,是致。至,是至极的去处。齐,是兼备。熊与罴,都是猛兽名。不二,是一心。乂,是治。端命,是正命。康王告诸侯说:“昔为周文王武王之为君,有溥博均平之德,减薄税敛,使天下都富足,无有困穷。人有罪恶,不得已而加刑,又轻省而不深刻,谨慎而不差误,不曾专意去寻人的罪恶。其务德而不务法如此。这个心,推行到那至极的去处,兼尽而极其诚信,无有一些虚假,内外充实,自然光辉发越,明白在天下人耳目。文武有此圣德,宜无赖于群臣之辅者。当时却也有如熊如罴一般的武士,与纯一忠实不二心的贤臣,同心协力,相与辅佐,以保护经理我周之邦国。故文王武王,用此承受正大之命于上天,天亦以此顺文武之道,谓可以君主天下,而付畀以四方之大也。夫文武以圣德而尚赖贤臣辅佐如此,况我今日,宁不赖尔等之助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