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二(第3/14页)
【原文】“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
【直解】忿,是忿怒。疾,是疾恶。顽,是愚顽。成王告君陈说:“尔所治之民,有好愚顽不听训化的,不要忿怒疾恶,便以为难教而弃之。须是优游不迫,渐次把礼义开导他,则无不可化之人矣。人各有能有不能,不要求全责备于一人。须是取其所长,舍其所短,因才而器使之,则无不可用之人矣。”盖待物贵洪,以开进善之机;取人贵恕,以广用才之路,为治之要道也。
【原文】“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
【直解】成王又说:“轻躁之人,不足以图事。须是从容坚忍,事不轻发,然后举动详审,而于事有济也。浅狭之人,不足以蓄众。须是度量宽洪,恢乎有容,然后其德广大,如天覆地载,而无所不包也。”盖大臣任大责重,不惟其才识卓异,尤必德量过人者,而后足以堪之。故成王之勉励君陈如此。
【原文】“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直解】简,是简择分别。修,是职业修举的人。良,是行义良善的人。成王又说:“殷民虽渐染纣之污俗,然已薰陶于周公之化。其中善恶不等,须有个劝率化导之方。如职业有修与不修的,尔当简别那能修职业的,也简别那不能修职业的。务要分析明白,不使他混为一途。则修者益自奋,而不修者知所愧耻,人人都劝于立功矣。如行义有良与不良,尔当进用那良善的,以倡率那不良善的,则良者得效用,而不良者有所激劢,人人都勉于兴行矣。”
【原文】“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直解】迁,是改变。典,是五常。在德,是实有是德。升,是进。大猷,是大道。休,是美辞,是称誉之辞。成王命君陈篇终,又勉励之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其本然之性,原自淳厚,只为外物引诱,遂改变做浇薄了。然厚者,既可变而为薄,则薄者岂不可挽而为厚乎?但民之常情,不从上人的命令,而从其所喜好。如所令反其所好,则虽严刑峻罚,必不能驱之使从矣。盖转移之机,在上不在下;导民之道,以身不以言。尔君陈若能敬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常道而实有是德于身,则自家能谨其所好矣。将见百姓每,都感发兴起,莫不改其浇薄归于淳厚。由是化行俗美,于变时雍,信能升于大道之世,而无复梗化之民也已。世治民安,则予一人,得以垂拱于上,膺受多福;其在于尔,也大有休美,而名誉光显,终将传诵于来世矣。尔可不勉图之哉!”按:此篇之言,甚切于治道。君陈所以成和中之治,历三纪而世变风移,皆本于此。其篇中“敬典在德”一言,尤为纲要。盖以教化为先务,以修德为本原,自古帝王修身致治,用此道也。先儒谓《君陈》一命,乃成王真得实造之学。君天下者,宜留意于斯。
顾命
成王大渐之时,顾视群臣,命之辅佐康王。史臣录其命词,并叙君臣迎立康王,传授遗诏始末,遂以顾命名篇。
【原文】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
【直解】哉生魄,是十六日。怿,是悦。洮,是洗手。颒,是洗面。相,是扶侍的人。凭,是倚靠。玉几,是玉做的几。史臣叙说,成王在位三十七年,四月十六日,感疾而不悦。至甲子日病势愈重,欲命群臣辅导太子,慎重其事,乃力疾而起,以水盥手洗面,左右扶侍的人,被以衮冕之服,然后凭着玉几以发命焉。夫当疾病困惫之时,犹必盥洗以致洁,冕服以致敬,不以污亵临群臣,成王之克自敬德亦可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