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二(第12/14页)
【直解】德,是民之德。康王又叹息呼毕公而命之说:“惟此殷士,虽不过前代之遗民,而关系于我国家者甚大。殷士率服,则王畿首善,而四方无虞。邦之安,固由于此。殷士梗化,则近者不服而远者离心。邦之危,亦由于此。故我惓惓命公以化训殷士者,以其关系之重耳。然化之之道,又贵得中。过刚,则使人难堪;过柔,则启人狎侮。必也以爱养之心,行旌别之典。不刚而过于暴刻,不柔而流于姑息。则化训之道适得其中,将见为殷士者,莫不感恩畏威,悉去其旧染,而为德义之归,厥德信乎其能修矣。邦其有不安乎?”
【原文】“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底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
【直解】三后,指周公、君陈、毕公说。衽,是衣衿。左衽,是夷狄之俗。康王又说:“昔周公之时,殷民反侧动摇。故迁于洛邑,亲自监之,谨毖戒饬,不敢少忽,是为能慎其始。至君陈继周公之后,其时殷民已渐归服。惟从容和缓以化导之,是为能和于中。如今既历三纪,世变风移。在公又当刚柔互用,威惠并行,使殷民之感化者,绵翕然丕变,以终二公保厘之功。这是能成其终,乃我所期望于公者也。夫由周公君陈以至公,时虽有先后,而以化殷为心,则无不同。故或以谨毖,或以宽和,或以不刚不柔。所施虽异,同归于致治之道而已。惟三后能继治同道,将见敷之为道化,则仁渐义摩,处处周流,而无有不洽;推之为政事,则纲举目张,件件修明,而无有不治。由殷民以及四方,莫不沐浴膏润,安生乐业。而在四夷左衽,亦皆仰赖中国之德泽,宾服恐后矣。治道之隆,至于华夷同戴,天下太平如此。予一人得以膺受多福,而享有道之长。公之功不亦大哉!”
【原文】“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
【直解】建,是立。子孙,指毕公的后人说。训,是顺。成式,是成法。康王又命毕公说:“惟我成周,在昔周公、君陈,相继经理,基业虽定而未成厥终也。公能协心同道,以施保厘之政,使殷民顺治,王室乂安,为我成周建立千万年无穷的基业,将见勋德之盛,传播后来,千万年此基业,亦千万年此声名,与之相为无穷矣。至于公之子孙,有治民之责者,亦将奉顺今日所行的成法,以治后来之民,不敢更变。夫以公一身所建立,而关系久远如此,诚不可不慎重也。”
【原文】“呜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
【直解】既,是竭尽的意思。列,是功烈,休,是美。康王于篇终叹息说:“凡事功之不立,非视之太重而畏其难,则视之太轻而忽其易。公今往东郊,不可说殷民反侧,自昔难治,遂畏其弗克而不敢为。惟当勉尽其心,殚虑竭力,无少退托,则志不阻于所难,而业可成矣。也不可说蕞尔殷民,其势寡弱,遂忽其易制以为不足为。惟当敬慎其事,防微虑远,无少轻忽,则患不生于所易而功可立矣。夫我周克受殷命,迁其民于洛邑,以绥定国家,此文武成王大烈之所在。而周公、君陈,谨始和中,相继为治,其政绩炳然可考也。公当敬顺先王之成烈,思所以继述而保守之,使二公之政,益加休美,不至遏佚。此在公今日之责,其尚尽心慎事以图之哉!”按:康王之时,天一归周久矣,即一二殷民梗化,岂不可治以有司之法。而《毕命》一篇,反覆丁宁,但欲区别以生其愧,训教以进其善,初未尝忿其难化,而一切用刑以威之,可谓以德化民者矣。所以能酿成太和之治,而丕延有道之长也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