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九(第11/14页)

【原文】“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

【直解】高宗,是殷王武丁。旧,是说他未即位时节。暨字,解做及字。亮阴,是居忧之所。雍,是和。嘉,是美。靖,是安。周公又说:“古之人君,能尽无逸之道者,在殷又有高宗武丁。当其未即位时,其父小乙恐其生长富贵不知忧勤,乃使他久处民间,与那小百姓每同事劳苦,凡稼穑艰难,闾阎困穷之状,件件都知道。后来起而即位,居小乙之丧,在亮阴中恭默思道,到于三年之久,未尝轻发一言。惟其慎重而不言,所以能密察下情,明习国事,一有号令条教,无不当乎天理,协乎人心,雍然而和顺焉。又且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不敢一毫怠荒安宁,一心只以治世安民为务。故能使殷之天下,蔚然于礼乐教化之中,熙然于休养生息之内,既极其嘉美,又极其安靖也。于时万邦之民,咸蒙被其德泽,无小无大,莫不欢欣鼓舞,无或有违背而怨谤者。夫能勤政,则收摄精神,即有保寿之基;能和民,则导迎善气,又有长年之助,故其享国至于五十有九年之久,斯亦无逸之效也。”

【原文】“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

【直解】祖甲,是高宗之子,祖庚之弟。旧为小人,亦指未即位时说。保惠,是保安惠养。鳏寡,是穷民。侮,是轻忽。周公又说:“古之人君,能尽无逸之道者,在殷还有祖甲。初高宗欲废祖庚而立祖甲,祖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一向与小民出入同事,经历艰苦。其后起来即位,深知小人之依,全在稼穑,因此切于爱民,于天下的百姓,都要保安惠养,使之各安田里,不肯横征暴敛以戕害之。其间有鳏夫寡妇,人所易忽者,尤加怜恤,不敢轻侮。其敬事勤民之心,始终一致如此,是以精神纯一,内有以养寿源,民物太和,外有以延国祚,故祖甲享国,至于三十三年之久。斯亦无逸之效也。”夫寿乃五福之先,人主所深愿而不可必得者。今观殷之三宗,其享国长久,皆以忧勤敬畏得之,则祈年永命之道,固在修德而已。人君可不知所法哉!

【原文】“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直解】时字,解做是字,指殷三宗说。耽,是过于逸乐的意思。周公又说:“殷之中宗、高宗、祖甲皆以克勤无逸而享国长久。自三宗之后,立为王者,都少长富贵,生来便就安逸。惟其生而安逸,不曾经历田野,出入民间,于农家稼穑艰难之状,一无所知,于小民经营劳苦之情,一无所闻,其所闻见都是耽乐之事。凡声色游田,可以适情娱志者,无所不为,内伐性真,外促国脉,故自三宗之后,都不曾享有寿考。其在位远者不过十年,或七八年,近者五六年,或四三年,耽乐愈甚,则享国愈促,理之自然也。”夫人情莫不欲逸,而所欲有甚于逸者莫如寿,亦莫不恶劳,而所恶有甚于劳者莫如夭。若知忧勤者之必寿,纵欲者之必夭,则岂肯舍其所甚欲,而就其所甚恶哉!周公此言,至为明切,可见古之大臣,既愿其君之圣贤,又祝其君之寿考,其忠爱无己之心如此。

【原文】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

【直解】抑,是谦抑。畏,是谨畏。周公告成王,又叹息说道:“自古无逸之君,岂惟商之三宗为然。厥亦惟我周先代,肇基王迹者,有太王焉;其勤王家者,有王季焉。这二祖都有盛德,其心能自谦抑,贵而不骄,富而能降,不敢有一毫矜夸,又能自谨畏,上严天命,下顾民碞,不敢有一毫放肆。盖人君惟不知谦抑,必至于侈纵,惟不知谨畏,必至于怠荒,此逸欲所自生而败乱所由起耳。我二祖能以抑畏存心,所以能尽无逸之实也。”周公将论文王之无逸,故先述太王王季,以见其源流之深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