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第13/20页)

【原文】“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

【直解】傅说说:“祸患每伏于无形,儆备当存于先事,若待患至而后图之,则无及矣。故人君为治,当平居闲暇之时,件件事都要做个准备,不可怠忽。有当整理的,及时整理;有当蓄积的,预先蓄积。这是事事都有备了。既有其备,则虽忽然有意外之变,仓促有非常之事,而在我有可恃,应之有余力矣,何足患乎?如练士卒、修器械,以预戒乎兵事,则御敌有其备,纵遇寇盗之警,亦不足以为患矣。如治沟洫、积仓廪,以预修乎农事,则救荒有其备,纵遭水旱之灾,亦不足以为患矣。推而至于凡事,莫不皆然。此人君思患预防之道也。”

【原文】“无启宠纳侮,无耻过作非。

【直解】启,是开。宠,是宠幸。纳,是受。侮,是侮慢。无心失理叫做过,有心背理叫做非。傅说说:“左右近习之人,朝夕亲近,易以狎昵。若宠幸太过,则彼将恃恩无忌,而或生侮慢之心。是彼之侮,乃我自取之也。吾王当以此为戒,慎毋溺于所爱,开宠幸之门,以受人之侮也。人孰无过,过而能改,于己何损。若自以有过为耻,惮于更改而强为遮饰,则始虽出于无心之失,而其终反遂成有心之非矣。吾王当以此为戒,慎毋耻于闻过为文饰之计,以遂己之非也。夫不启宠以纳侮,则佞日远而聪明不为所蔽;不耻过以作非,则过日寡而聪明不为所累。此人君御下检身之道也。”

【原文】“惟厥攸居,政事惟醇。

【直解】居,是心安于所止。醇,是不杂。傅说既历举宪天之事以告高宗,这一节乃归本于心,说道:“人君一心,乃万化之本,若只在事事上求其当否,终是无本之学,不足以应万机之务。惟能以义理涵养此心,使方寸之中,湛然虚灵,寂然宁定,如水之止,而无所搅扰,如山之止,而终不迁移,则心一矣。一,则凡有施为,都从义理中流出,而无二三之杂,大而为政,皆尽善尽美,小而为事,亦至精至当,岂有不醇者乎?此所谓有天德便可行王道,乃宪天之本也。”

【原文】“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

【直解】黩,是亵渎。时字,解做是字。烦,是繁多。傅说说:“国家之祭祀,如郊庙社稷,山川百神,载在祀典者,都有定制。若于定制之外,又举非时之祭祀,则是亵渎了神明,本以为敬,而不知是谓之不敬也。至于牺牲粢盛之数,升降周旋之节,也都有旧规,不可烦多了。若烦多,则必扰乱而不可行矣。以此事神,不亦难乎?盖聪明正直之谓神,不经之祭,非礼之礼,神必不享。故黩与烦,皆非所以交鬼神之道也。”商俗尚鬼,高宗或未能脱于流俗,又其典祀特丰于祢庙,故傅说因其失而正之如此。

【原文】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

【直解】旨字,解做美字。服,是行。良,是善。高宗既闻傅说之言,有味于心,乃称叹之说道:“美载!汝傅说的言语。其论上天立君之意,与夫宪天为治之方,句句都有关于治道,有裨于君德,使我闻于耳,饫于心,就如口中尝着美味的一般。我当服行汝之所言,守以为制治保邦之训也。夫以我之寡昧,于君人的道理,未有所知。若不是汝将这善言一一开导启发,则我终何所闻而措之于施行乎?此我所以深嘉汝之纳诲也。”夫自古人臣献忠于主者多矣,而傅说独以遭际高宗,故其所言不惟即见采纳,又且深加奖叹如此。今天下后世,颂高宗为明主,而称傅说为良臣,岂非千古之一遇哉!

【原文】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