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第12/15页)
【原文】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直解】邻,是亲近辅助的意思。帝舜闻禹弼直之言,有感于心,遂叹说:“汝谓人君安于所止,审于几康,而尤必赖辅弼之臣,直言规正,可见臣职之所系甚重矣。然则今之列职于朝廷者,虽是我的臣子,其实乃我之邻哉。左右夹持,诚不可以一日缺者也。我今欲赖四邻以自辅助,不必他求,亦惟在尔诸臣哉!上下相资,诚不可以势分言者也。”舜之反覆咏叹如此,其责望于禹之意深矣。禹因帝言,有契于心,遂应而承之曰:“俞!”盖深信夫君臣之道,相须以成,而以臣邻之义自任矣。夫大禹丁宁于安止几康之戒,所以责难于君,而帝即俞之;帝舜反覆咏叹臣邻之托,所以委重于臣,而禹即然之。君臣之间,明良合德,诚为千载时矣。岂非万世为君臣者所当法哉!
【原文】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
【直解】股肱,即是手足。左右是扶持的意思。翼,是辅翼。华虫,是雉鸟。会是绘画。宗彝,是宗庙中酒尊,上面画虎蜼二兽。藻,是水草。粉米,是白米。黼,其形如斧。黻,其形如亚字。
绣,是刺绣。五采是五样华采物料,所以染色者,如蓝澱、丹沙、粉墨之类。在字,解做察字。忽是荒忽不治的意思。自上达下叫做出,自下达上叫做纳。五言,是诗歌叶于五声的。帝舜详叙臣所以为邻之义,以命大禹说道:“君臣之分,虽有尊卑,而上下相须,实同一体,君必资臣以为助。如人有元首,必资手足以为运行,耳目以为视听,是臣乃我之股肱耳目也。然何以见之?盖人君之治,以政教礼乐为先。我尝忧民性之未复,要扶持教导斯民,使无一人不归于善,而不能以自遂也。必赖汝为臣的辅助赞襄以化之,然后能遂我教民之心。我尝忧民生之未厚,要宣布政令于四方,使无一人不得其所,而不能以自为也。必赖汝为臣的设施措置以安之,然后能遂我养民之心。这等看来,臣岂不是我之股肱乎?衣裳之制,创自古人,我今要观看那古人衣裳的形象,稍加损益,取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件,绘画于上衣,取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件,刺绣于下裳。其画与绣,都把五采之物,杂施于缯帛之间以为五色,做成朝祭的衣服。这是礼制所系不可不慎,而我不能以自明也。必赖汝为臣的为我明其大小尊卑之等,使礼达而分定焉。声音之道,与政相通。我今要听闻那六律五声八音之所奏,以察治乱。或其声和以乐欤,则知政事之修治;或其声怨以怒欤,则知政事之荒忽。其听与察,把朝廷所出的歌咏,民间所纳的歌谣,凡叶于五声的,都播之于律吕之间以为乐章,验他和与不知。这是政治所关,不可不审,而我不能自听也。必赖汝为臣的为我听其乖和得失之分,使乐和而政成焉。这等看来,臣岂不是我之耳目乎?”夫帝舜之命禹,既曰臣哉邻哉,可见其君臣相亲,而至于忘势,又曰股肱耳目,可见其君臣一体,而至于忘形。其引喻愈切,而责望愈至矣。
【原文】“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
【直解】违,是违悖道理。弼,是匡正。面从,是当面顺从。后言,是背后议论。四邻,是股肱耳目之职。帝舜既以股肱耳目发明臣邻之义,至此又责望于禹说道:“我为天子,一日二日,便有万几,岂能一一皆当。但有违悖道理处,汝当尽言匡正,明白开陈,使我得闻而改之,这方是弼直之道。若当我面前,唯唯诺诺,顺从以为是,及退至背后,却乃私下议论以为不是,岂大臣事君之道哉!汝切不可如此。须知汝乃我之四邻,股肱耳目,共成一体,安危治乱,无不相关。使君有违而不能弼之,则将安用臣邻为哉。汝宜兢兢业业,精白乃心,务思弼我之违,以敬尔四邻之职可也。”帝舜之所以责望于禹者如此,其求助之意,可谓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