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恶俗的日常事物(第25/32页)
要找出此类过失及其他许多过失的原因,我们就不该低估文盲们的贡献。他们需要制造业和建筑业提供的工作,而为了得到工作,他们必须假装能读懂说明书,并假装依照书面指示作业。当然,许多人只能弄虚作假,于是导致了桥梁和屋顶的坍塌。一旦焊接不牢固(比如阿拉斯加输油管道),整项工程就无法运转。如沃尔特·麦奎德所说:“讽刺的是,我们生活在一个拥有伟大技术天才,但人们的工作能力却普遍低下的时代。”换种说法,麦奎德可能想指出,一种装腔作势的技术正在超越人类驾驭它的能力,甚至能使所有人不对它产生怀疑。
恐怕很少有人愿意回顾汉谟拉比法典79为鼓励人们具备称职的能力而立下的法规:
如果一个承包人为一个人建了一所房子,房子建得不够结实,坍塌并导致房屋主人死亡,该承包人就应该被处死。
如果房屋坍塌导致屋主儿子死亡,该承包人的儿子就应该被处死。
这一残酷的解决办法,至少有助于避免这种普遍的美国式后果——建筑不合格,律师们却因此而暴富。
最后,知道这一点很重要:其他国家的工程建造也跟美国一样糟糕,比如最近的头条新闻:“100 人死于印度火车坠桥事故”。但他们只是糟糕而已,还够不上恶俗。因为没有印度人说印度是一个技术狂热造就的奇迹,并因此成为世界其他国家嫉妒的对象(见“恶俗建筑”)。
恶俗的航空公司
美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航空公司私有制的高度工业化国家。这就意味着,攫取利润的需要和随之而来的弄虚作假将决定这些航空公司的运营,使他们大规模地致力于恶俗的行为。他们希望我们——他们的顾客,极端不开化,就像分不清食物,看不出带湿气的干洗衣物一样,全然分不清舒适与痛苦;他们还希望我们没有记忆,这样就能在我们的意识中彻底抹去 1987 年西北航空公司机组人员那次难以解释的失误——飞机从底特律起飞时竟打不开襟翼,导致 156 名轻信航空公司的人丧生。因为公众无知,航空业得以蓬勃发展。所以他们还希望我们不了解历史,不知道在“二战”后乘飞机旅行迅速平民化之前,这曾是多么讲究的一件事,至少是令人愉快的。说起 1930 年代的一次飞行,保罗·鲍尔斯80回忆道:“我有自己的客舱,里面有张床,飞行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盖着被单和毛毯睡觉。”乘飞机旅行 40 年后,他再也不能不清楚地注意到,“世界变得更糟了,”结果呢?“我再也不想旅行了。”
飞机旅行业还希望我们忘记乘火车和远洋客轮旅行曾多么有趣。我们会遇到一些无忧无虑的可靠的人,我们可以跟他们聊天,并与他们保持文明的距离,还可以在不碰到邻座的胳膊的情况下享受一顿真正的食物。宽畅与舒适的确有利于文明人交流而不是沉默或喧闹。诺埃尔·科沃德81的一出戏里有一小段很有说服力的对话,更多的人都应该了解:
“你的飞行愉快吗?”
“嗯,从航空学角度看,这是一次巨大的成功。从社交角度看则留下了太多的不足。”
从纽约飞往佛罗里达南部航班的社交条件可能是最差的。据记者约翰·阿诺德(John Arnold)报道,坐这班飞机去度假的纽约人可能包括“胡言乱语的醉鬼、毒品走私者、定期迁徙的小偷、异装癖、精神病人、南逃的已决犯,还有一个相信自己是猫王的男子”,这个男子会在自己的照片上签名,然后当成猫王的亲笔签名照分发给众人。乘坐火车或客轮时,你尚能通过惯常的社交手段——以约定俗成的社交礼仪为由挪到一边——摆脱一个乏味的人(相比其他国家,美国培育了更多这样的人),但这种社交礼仪已经快被遗忘了,现在想这么做也完全不可能了,因为在飞机上,你跟你的邻座挨得很近,每次飞行你都有可能被乏味的邻座打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