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恶俗的日常事物(第17/32页)
但至少,这类恶俗标识不会引发太多的混乱。为了给商业地址设计独一无二的名头,有人会采用既自命不凡又做作的地址,并假装这些神秘的地址很清楚,因此,这类地址可以称为“虚荣地址”。比如一块大招牌上写着“小溪地六号”(从不用简单的“6”),实际上就是桔园大街 1435 号;还有一块牌子写着“佩恩广场五号”,实际上是胡桃街 1617 号。电话号码簿往往还保留着一些诚实,会提供确切的地址,但有时也喜欢阻挠寻路者,使寻路者不得不打电话问要找的公司:“你们到底在哪儿?”虚荣地址聪明的设计者们还能想出更含糊不清的名头。比如,由于 1 号公路穿过新泽西州的北部,旅行者就会在路边看到一栋建筑,上面非常时髦地标着“牙科广场一号”。旅行者该怎样才能猜到这其实是新泽西州 1 号公路 475 号富兰克林停车场呢?
我们还越来越多地看到另一种伪精确的恶俗标识,就是不加解释地滥用缩写和首字母缩写,这一标识的效果是使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得更艰难。这类标识或公告会阻碍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比如美国红十字会设计的这块标识:
(一个婴儿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请抱抱我,喂我吃的,给我温暖,请了解美国红十字会婴幼儿 CPR50——这很重要!
标识上没有任何 CPR 的说明。如果不告诉我们 CPR 是什么,我们怎么会了解呢?由于某些原因,健康行业特别热衷于 3 个字母的炫耀式谜语。比如 HMO51,我不得不问了 20 个人,才有一位知道底细的好心人告诉我 HMO 的意思。再有,一辆城区公共汽车上的广告写着:
你怀孕了吗?
MSP52为孕妇提供免费的健康护理。
广告设计者特意不言明 MSP。这类首字母缩写的用意,是使广告设计者如愿以偿地显得“很现代”,甚至“很科学”,有时还引人注目地具备了“军事化作风”。但其真正的功能是恶俗,而不是沟通。同样的,一些含蓄、自我感觉良好的的标识牌向“老年公民”承诺了一些美好的服务,却不说明“老年”的具体范围:是 55 岁以上的公民?还是 60 岁?63 岁?65 岁?70 岁?或者 70 岁以上?不幸的老年公民们只好挨个问一遍标识牌的意思。如果看到公共汽车或地铁上写着这样的标识:
非高峰时段,老年公民乘车免费
可怜的老年人就更糊涂了,没人跟他讲高峰时段是哪个时间段。当然,餐馆和酒吧里“请衣着得体”的标识牌也是类似的导致困惑的东西。要猜出它的意思,就必须了解标识牌制作者所属的阶层和背景。他指的“得体的衣着”是 T 恤衫、卡其裤?或者夹克衫配领带?或者商务套装?还是别的?也许是洗干净并熨烫过的李维斯牛仔裤?也可能这块牌子只是说:“如果我们碰巧看你不顺眼,根据这张公告,我们有权将你扔出去。”虽然他们说不明白确切的意思,却早已为恃强凌弱准备好充分而含糊的理由了。
等你费了好大的劲儿,顺利地通过了那块牌子,深入到餐馆或酒吧内部后,你就可以判断那里的“厕所羞耻度”级别了。所谓“厕所羞耻度”,是指餐馆或酒吧周到地隐藏内部的厕所,这就要求厕所必须设计得尽可能狭小、不显眼,或钉上最容易误导顾客的指示牌。在一切都公开的美国,如果你想采用法国公厕那种不知羞耻的成人做法,从里到外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必须学会将令人害羞的厕所隐匿起来。当然,这么做往往不仅出于羞耻心,还为了阻止穷人、疯子、流浪汉和不消费的路人进来“方便”。(不知道城市里的流浪汉都去哪儿“方便”。)即便“厕所羞耻度”在美国很普遍,在羞耻级别上我们也远远不及中国。很显然,中国人将身体器官看作不宜启齿的羞耻之物,因此中国的厕所根本没有任何标识,并远远地、难为情地藏在最荒僻的背人之处。若非同样有羞耻心,否则人们休想找到那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