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译本第2版①序言 等级、格调,新的社会话题(第3/4页)

至于另一篇文章,更是道出了这些人的精神优越感:“《格调》的畅销恰恰是目前趋炎附势、社会庸俗的潮流的集中表现,它掌握、利用并且扩大了这样的趋势和这样的潮流。”(见《深圳周刊》林维稼的文章:《〈格调〉:正在流行的西餐炒冷饭》)

暂且不论《格调》是否具有这样的魔力,单从以上说法的严厉,便可以感觉到这些批评者的颐指气使。他们能够并且必须为大众生活方式的选择操心,必须代表社会良知行使道德权力。在他们看来,社会中的多数仍然是“劳动人民”或“劳苦大众”,需要他们的拯救。他们不愿面对社会转型时期的种种新的社会特征,继续用他们所特有的话语方式指控人们的生活方式,将人们改善自己生存处境的努力斥为“庸俗”。

说到底,一个没有“救世主”的富足的公民社会不符合他们的口味,一个存在等级差异的社会令他们无所适从。为了保住自己曾经拥有的知识和话语权力,他们不得不对诸如生活格调这类会令他们“迷失”的事物展开批判。对于这样一个正在逐渐“边缘化”的知识群体,我想再说几句话。

4. 知识分子悖论

今天,中国的知识分子群正面临最严峻的挑战,其生活形态和社会定位充满悖论。一方面,知识分子群体成为一个不确定的阶层。新的社会分层使知识分子的社会等级充满变数,他们在社会分层中的走向,大抵取决于其知识转化为社会影响力和生存手段的能力。

其次,在这一深刻的历史转型时期,知识分子的价值取向开始由过去的单一形态走向多元,若干不同的社会思潮将他们分化为不同甚至相互敌对的阵营,贴上了如“新权威主义”、“制度创新派”、“新儒家”、“民族主义”、“后现代主义”、“自由主义”、“保守主义”、“环境主义”、“女权主义”、“市场主义”等标签。这些标签的使用,显然有其现实理论立场的来源。

再者,大多数知识分子的知识结构陈旧,过去多年的无效训练难以转化为改善生存的手段,更不足以应付知识更新的挑战,无法适应从前现代社会②向市场经济和后工业化社会转型的现实。因此,由于社会发展的曲折轨迹和方向,多数知识分子从20世纪80年代社会变革推动者的位置上退下来,回到他们惟一熟悉的传统立场上来。虽然他们希望继续扮演“为民代言者”的角色,但由于持续的边缘化,逐渐失去了观察、体验和判断社会现实的语境。他们的立场固然多从“劳苦大众”的利益出发,但如果语境错位,则不但无法解释和实践历史变革,而且很容易陷入历史的诡吊。举例说,在纳粹法西斯统治德国时期讨论犹太人的“不良”商业行为,就是忽视价值立场和道德底线的做法,即便冠以“学术研究”的名义,其动机仍然十分可疑,即使不是助纣为虐,至少也是极端缺乏良知和人道主义责任。

事实上,“代言人”总是倾向于成为“指导者”。一有机会,“代言人”就打算指导别人的阅读,仿佛读者缺少起码的文化常识,如果没有他们的指导,即使像盆栽柑橘树在广东不说明等级这样的文化差异,人们也会搞不清楚,非得他们来指点迷津。在一个多元化发展的社会里,当人们有权选择自己的价值取向时,这类“指导”就会显得既多余又滑稽。

5. 也谈“炒冷饭”

既然林文把《格调》一书定位为“西餐炒冷饭”,作为译者,我想沿着林文的思路梳理一下这一说法。

如果说译介西方著作应被称作“炒冷饭”,则自严复翻译《天演论》始的一切引进西方思想的努力均可被称为“炒冷饭”。所谓“冷”者,意思可能是说某一思想或理论已经在西方不时髦了,却又被引进到中国来,实在有辱国人的智力。言外之意是“热饭”可炒,“冷饭”还是留给西方人自己去慢慢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