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 精神生活 THE LIFE OF THE MIND(第10/13页)

各阶级喜欢往脑袋里装的东西:

在我们结束中产阶级阅读趣味这个话题前,不能不注意到他们的读书品味对美国人行文风格的冲击。对意识形态、见解和尖锐思想的惧怕(我们以前在他们对现代艺术的抗拒上早已领教过),是导致委婉语、文雅谈吐、行话、玩弄词藻等现象盛行的主要原因。中产阶级对“争议性”的忧虑,使《纽约客》杂志几乎从来不刊登读者不欢迎的书评,比如会令读者难堪的、文字尖酸刻薄的、针对性过强的文章。最好是语言温和讨好,然后通过轻描淡写、意义不明和逃避等方式躲开一切麻烦。中产阶级需要的文风,本质上是大机构宣传品的风格,由一些最狡猾的大公司模仿《纽约客》杂志“城中话题”栏目的故作天真腔调制造出来。莫比尔石油公司最擅此道,它装着坦白自己的无知(莫比尔公司会说:“我们也不知道……”),说着最平庸的话,以此安慰别人,仿佛不这么做就会招来精英分子的谴责。“世界不会像有些人惧怕的那样,在1982年3月10日星期三这一天走到尽头。”一个星期之后,它在一条广告里这样写道:

真实情况是,那一天所有的星球都排成朔望(syzygy)形式,意思就是说,它们都在太阳的一侧。(我们也不知道syzygy这个词的意思,所以我们查了字典……)如果世界在可见的未来不会毁灭,那我们为什么不把她变成一个更适于居住的地方呢?

后面这一段话提醒了我们,要想让中产阶级能够理解,陈词滥调和老生常谈是多么不可或缺。幸运地受过较多教育的人阅读是为了获得惊喜,而中产阶级阅读是为了使自己的观点被肯定。偏离习惯的语言规则,会把中产阶级搞得困窘和心烦意乱。

【《圣经》】中产阶级是无数《圣经》新译本(“重写版”的说法似乎更贴切)占压倒多数的读者。不消说,这些“新译”使我们的时代同以前相比蒙受了耻辱。值得注意的是,在所谓教育全球化普及之前,这些新版本根本不被认为有必要存在。受了如此不幸的教育的人们,不光毫无历史知识,对行文风格和习语也所知甚少,除了现代英语之外,其他任何时代的英语都会难住他们,于是中产阶级甚至要求神性也要用“容易懂的语言”来表达。假如,像诗人奥登所说,

时间……

崇拜语言,而且

原谅每一个

使它得以延续的人。

那么,中产阶级则痛恨和害怕语言。实际上,这个阶级坚持应该根据下面的例子作一个等级区分。那些喜欢

“你前往何地,我亦前往”(《圣经·路德记》1章16节)

《圣经》版本的人,应该和喜欢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种版本的人区别开。当然,中产阶级毫不犹豫地钟爱后一种。因此,由于不同的教育、不同的期望和不同的心理环境,各个阶层不仅阅读不同的东西,而且,作为这种阅读的后果,在很大程度上相信不同的东西。正是这种与其他方面的差异一样多的差异,塑造了美国,这个理查德·波伦堡㉑《一个可分割的国家》(One Nation Divisible,1980年)一书所定义的国家。

【观念】两个高高在上的阶层,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没有多少观点和看法。其中很少的几个他们喜欢常说的观点是:首都一定不能被“侵犯”、西装革履绝不能被忽略。除这两条外,他们就没什么成形的信念了。他们甚至像中上层阶级那样,不相信文化。或者假如他们相信文化,也只喜欢有其他货色伴随的文化。科尼里斯·文德比尔特·惠特尼喜欢萨拉托加温泉城,因为他发现那里“有艺术和美国最棒的赛马活动”。科罗拉多的阿斯彭㉒是上层阶级的文化麦加,不仅仅因为去那里花费不菲,还因为在那里你可以同时享受到文化、风景和有闲阶级的体育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