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成化朝政局(第4/6页)

妃诸罪状,类皆帝所谓内事,惟为阉宦佞幸之所凭依,则蠹政尤甚,然尚见帝不受制于群小,特以妃为之内主,故一旦意所不慊,弃之如遗,固不至如天启朝客、魏之祸耳。

万贵妃父贵,诸城人,诸邑掾史,坐事谪居霸州。以贵妃故,官锦衣卫指挥使,颇勤饬。贵子喜亦为指挥使,与弟通、达等并骄横。成化十年,贵卒。十四年,进喜都指挥同知,通指挥使,达指挥金事。通少贫贱,业贾,既骤贵,益贪黩无厌,造奇巧邀利。中官韦兴、梁芳等复为左右,每进一物,辄出内库偿,辇金钱络绎不绝。通妻王出人宫掖,大学士万安附通为同宗,婢仆朝夕至王所谒起居。妖人李孜省辈皆缘喜进。朝野苦之。

成化十二年九月,令太监汪直刺事。直故大藤峡人。初,给事万贵妃宫,迁御马监太监。时妖人李子龙以符术结太监韦舍,私人大内,事发伏诛,帝心恶之,锐欲访外事,以直便黠,因令易服将校尉一二人密出伺察,人莫之知。明年正月,设西厂,以直领之。永乐中始置东厂,令宦官访缉逆谋大奸,与锦衣卫均权势。至是,又别设西厂刺事,所领缇骑倍东厂,势远出卫上。任锦衣百户韦瑛为心腹,屡兴大狱,自诸王府边镇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罗列,民间斗詈鸡狗,辄寘重法。直每出,随从甚众,公卿值者皆避道,兵部尚书项忠不避,迫辱之,权焰出东厂上。凡西厂逮捕朝臣,不俟奏请,气焰熏灼。

锦衣卫之制,仿古司隶校尉、执金吾等官,职掌都城内外地方各事,以辇毂之下人众稠密,不免宵小混杂,故有缉事员役以靖奸慝。近世各国都市皆有警察侦探,在清则谓之步军统领衙门,古今中外大略相类,原不得为弊政。明以诏狱属锦衣卫镇抚司,遂夺法司之权,以意生杀,而法律为虚设,盖弊在诏狱,尚不在缉事也。至设东厂而以宦官领缉事,是即所谓皇家侦探,其势无可抵抗,诬陷栽赃,莫能与辨,其所谓有罪,即交锦衣卫治之。于是诏狱超法律之外,东厂缉事又绝裁抑之门。成化中以一东厂为未足,更益以西厂,而缇骑倍之,校尉所至,遍南北边腹各地,又绝非都城地方巡徼之事任。此所以为明代独有之弊政也。然细按之,皆凌蔑贵显有力之家,平民非其所屑措意,即尚未至得罪百姓耳。

五月,大学士商辂率同官劾直罪,且言:“陛下委听断于直,直又寄耳目于群小,擅作威福,贼虐善良。陛下若谓擿奸禁乱为有益,则前此数年,何以帖然无事?近自直用事以来,人心疑畏,卿大夫不安于位,商贾不安于途,庶民不安于业,若不急去直,天下安危未可知也。”帝得疏,愠曰:“用一内竖,何遽危天下?谁主此奏者?”命太监怀恩、覃吉至阁诘责,辂正色曰:“朝臣无大小,有罪皆请旨逮问。直擅抄没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边城要害,守备俄顷不可缺,直一日械数人;南京,祖宗根本地,直擅收捕留守大臣,诸近侍在帝左右,直辄易置。直不去,天下安得无危?辂等同心一意为天下除害,无有先后。”恩等以实覆奏。传旨慰劳。翌日,兵部尚书项忠亦倡九卿劾之,帝不得已令直归御马监,调韦瑛边卫,散诸旗校还锦衣卫。中外大悦。怀恩、覃吉为明阉官之最贤者,亦方欲制直不使逞,故暂得此效。

西厂虽暂罢,帝眷直不衰,令密出外刺事。吏部尚书尹旻等附直,项忠劾直,以旻为六卿之长,请首署名,旻即驰报直。六月,忠以直诬构黜为民。御史戴缙颂直功,谓:“大臣群臣皆无裨于政,独有太监汪直擿发允协公论,足以警众服人。”疏人,遂复开西厂。大学士商辂引疾,帝听其归。于时大臣以次陈免者数十人。士大夫皆俯首事直,直势愈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