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地理造就的海上强国或陆上强国(第6/8页)

离开里窝那,古老的马车驿道以及现代的铁路线沿着海岸蜿蜒南行,乘车的游客还可以匆匆一瞥厄尔巴岛(这是当年拿破仑的流放地,就是从这里,他突然卷土重来,返回法国,并在滑铁卢覆灭)继续前行,然后就进入台伯河平原。台伯河在意大利语中也叫特维雷河(the Tevere)。这是一条迂缓的、褐色的河流。它使人联想起芝加哥河,但却没有那么宽阔;它还使人想到柏林的施普雷河,但却比它更加浑浊。台伯河发源于塞宾山脉,最初的罗马人就是到这片山里抢亲的。在史前时期,台伯河河口在罗马现址以西12英里,可是现在,它又向前推进了2英里。台伯河和波河一样,也夹裹了大量的泥沙,然而台伯河平原与阿尼诺河平原却有天壤之别。阿尼诺河平原虽然比台伯河平原面积小,却丰腴肥沃、更加富饶;而台伯河平原虽然广阔,却荒凉贫瘠,而且还是疾病之源。英语中“疟疾”(malaria)这个词就是由生活在这里的中世纪移民创造出来的。他们认为“malaria”即是“badair”(污浊的空气),就是那种使人患热病、常年发烧不退的罪魁祸首。出于这种恐惧,太阳一下山,这里的居民就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然而这种预防措施有一个严重的弊端,就是他们把小蚊子也留在了室内。但是,我们也是在30年前(1900年前后)才得知蚊子与疟疾的关系,所以我们也很难责怪我们祖先的无知。

在罗马帝国时期,这片著名的罗马平原(Campagna),排干了沼泽,人口逐渐变得很稠密,但是罗马平原四面洞开,完全无遮无挡地直接面向第勒尼安海,遂成为海盗的首选目标。只要罗马的警察不在场,海盗立即开始猖獗于整个地中海地区。于是,村庄被毁,田园荒芜,排水渠废弃了,死水潭中疟蚊繁衍。从整个中世纪到30年前,从台伯河河口到奇尔切奥山附近的彭甸沼泽地都是人们避开绕行的地区,或者驾着响声隆隆的车子疾驰而过。

于是产生了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这座古代世界最重要的城市会选择在这样一个瘟疫肆虐的地区建立?确实,这是为什么呢?还有,为什么圣彼得堡会选择建立在沼泽之上,使成千上万的人们为了排干污水而有性命之忧?为什么马德里会建在一片荒凉贫瘠的高原之上,与周围城市相隔数百里?为什么巴黎坐落在盆地的底部,常年饱受雨水的侵蚀?这些问题都使我无法回答。也许是因为机缘与欲望——或者说是有许多失误的政治预见——兼而有之。或者只是机缘,或者只是欲望。我不知道。这并不是一本哲学书。管他呢。

总之,罗马就是建在它所建立的这个地方。尽管这里有不利健康的气候、炎热的夏季、寒冷的冬季以及不便利的交通,然而这座城市仍然成长为一个世界大帝国的首都和一个全球性的宗教圣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必去追问一句简单的解释。它会有上千种绝不重复且相互交错的解释,但是在这本书里我们不必寻根究底,因为要找到问题的答案至少要写出像本书这样厚的三卷本。

关于罗马这个城市,我不想再费笔墨,因为我对这座号称东半球永恒之城的地方抱有深深的偏见,也许没有谁比我更讨厌它了。这主要归因于我那些富有反叛精神的祖先们。他们从公元前50年至公元1650年间,一直就与罗马格格不入,他们与罗马之间存在着深深的芥蒂。站在古罗马会议广场巨大的废墟上,我只有哭泣,哀悼那些逝者,然而我看到的却是那些流氓恶棍恣意蹂躏着整个欧洲大陆和大部分亚非地区,无耻的他们还打着将军与党魁的招牌。的确,他们为那些地区留下了一些业绩,而这些业绩似乎成了抹杀他们在那里犯下的滔天罪行的永恒借口。站在那座大教堂前,向殉难者与圣彼得奉献哀思,我应该油然生出敬畏之情。然而,我却为无数钱财浪费在这样一座毫无美感和魅力可言,只不过比同类建筑大一些的教堂上而深感痛惜。我景仰的是佛罗伦萨和威尼斯的和谐,我欣赏的是热那亚的协调。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唯一有这样想法的人。意大利诗人彼特拉克、德国诗人歌德,以及每一个有点儿成就的人,在他第一眼瞥见布拉曼特(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建筑师——译者注)的穹窿时,都会洒下一掬哀思之泪。就此打住吧,我可不愿破坏你对这座城市观赏的兴致,你将来自己去看吧。自1871年以来,罗马就是意大利王国的首都,它还有座城中之城——梵蒂冈。1870年9月是这个教皇国的大劫之日。这一天,意大利王国军队进驻梵蒂冈,颁布了一项法令,取消了教皇的绝对统治权,宣布该城从此由罗马统辖。直到1930年,这座城中之城才物归原主,恢复了教皇被剥夺的最高统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