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怡和洋行要让大淸亡国灭种,主意却是李钦出的(第15/22页)

而在院门口,常玉儿手里拎了一个小包裹静静站着,也不知已经等了他多久。

古平原先看向妻子,二人目光一触,古平原的心就像被猛然剜了一刀,剔骨削肉地疼着。常玉儿的眼神实在是让人不忍心直视,那眼神中甚至都没有痛苦与绝望,只有一片深如渊海、没有丝毫生气的无可奈何。

你能救起一个落水的人,却永远也救不活一个不想呼吸的人。

“我要走了。”常玉儿看着自己的丈夫,轻轻说。

古平原凝视着妻子,摇了摇头。

“我不能留下来做你的耻辱与笑柄。那不是我想要的,更令我无法接受。”常玉儿几乎是同时在摇着头,“古大哥,是我对不起你,从今天开始,我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让我走吧。”

古平原僵直地站立着,呆呆地看着常玉儿,听她说着:“在京城与你成亲那日,我便已舍身出家了。虽未剃度其实已经是菩萨的人了。知道你远赴关外生死难测,我才回来陪你一道赴死。我本不该做你的妻子,我不配,我只是太、太……古大哥,你千万别怪我。”说到这儿,常玉儿方才哽咽难言,闭上眼强忍着泪水。

古平原听着这些话,真是心如刀绞一般,脑海中不断闪出与常玉儿相识相知的那些片段,从被她舍身相救到一同闯过黑水沼,从常玉儿勇闯蒙古大营到投身王家为奴婢,从她面见僧王只求与自己死在一处到她跟随父亲四处辗转寻找自己,从常四老爹临终前托女到常玉儿宁愿在关外孤独终老……她一个人随着自己到离家千里之外的徽州,为的只是对自己的那份挚爱。

看着柔弱无依如同风中浮萍的常玉儿,看着她难舍难离欲哭无泪的神情,古平原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对常玉儿的爱其实早就超过了对白依梅的情,只是时至今日,到了分别之时,他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一份情意是那么难以割舍,以至于“分开”竟如同断去四肢那样的锥心刺骨,剧痛难忍。

过了片刻,常玉儿深深吸了口气,又来到乱做一团的一群人旁,她俯下身子,将手按在刘黑塔的手上,起初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她那异常冷静的态度,像将烧红的铁一下子投入水中,刘黑塔身子一震,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大哥,你听我的话,养好伤便是,不要去和人家拼命。人家有洋人做靠山,你去了也是枉送性命。”

“妹子啊。”刘黑塔的声音在发着抖,“老爹打小把我救活,一手拉扯长大,那个王八蛋敢对老爹下毒手,我不报这个仇还算是个人吗!更何况、更何况他居然还对你……唉!”刘黑塔重重一拳捶在地上,打裂了一块方砖,他是恨自己空有一身武艺,居然保护不了仅有的两个家人。

“仇是一定要报的。可是杀人偿命,难道我和古大哥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你别忘了当初在山西,王天贵也是利用这一点,做了套子让你钻,咱们可不能上两回当啊。”常玉儿语气平缓,丝毫听不见怨怒,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事情交给古大哥,他一定能为咱们常家报这个仇。你要相信他,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利用了。”

刘黑塔愣了半晌,心里想着妹子的话,手不知不觉松开,紧紧攥着的链子鞭“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众人见状也松开了手,只有古雨婷还轻轻扶着他。

刘黑塔痴痴傻傻地站着,眼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他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到古平原身边,忽然一个头磕了下去,古雨婷扶不起他,干脆也流着泪与他一道跪下。

古平原悚然一惊,赶紧伸手去扶,刘黑塔却硬是不肯抬头,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双手死死抠着砖缝,指甲迸裂流出鲜血,声音沉痛憋闷得如同狼泣:“古大哥,我求你,你一定要给老爹,给玉儿妹子报这个仇,不然我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