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实病”、“虚病”及“看香”的解释体系(第2/3页)

在河北新乐市,周围的乡民们前来伏羲台“长仙”处上香许愿或还愿,往往就是因为有“虚病”缠身,一般他们也都是按照各自村里的“明白人”、“明白先生”(亦称“明眼”)或“师婆”之类人物的指导,才来求助于作为超自然存在的“长仙”的。至少在部分情形下,那是在已经求助过医生之后的一种迫不得已的选择。在南大厅庙会,也有不少人是来“看邪”或“看(虚)病”的。几乎完全相同的情形,在上个世纪前期的不少中国地方志书里曾有明确记载,“四大门”或相关的信仰的确与民间所谓的“邪病”或“邪祟”有关(1921年石印本《凤城县志》、1931年铅印本《义县志》、1931年铅印本《东丰县志》等)。

能够代表“神”或“仙”为人看病的人,在宁晋、新乐一带被称为“明眼”、“明白人”或“师婆”,意思是说他或她具有超常的眼力,能准确地找出不为一般人了解的病因,在这个意义上,说他或她们是“医巫”亦未尝不可。不少“明眼”的成巫过程,曾有“疯癫”的经历。“疯癫”期间,他或她每每声称能看到许多常人以肉眼无法窥知的事和人。有时候,此种状态便被直接解释为神灵或“大仙”附体。这样,为人看病往往就变成采取大仙附体“借位”的方式,即由大仙借“明眼”、“师婆”之口说出病因及治疗的方法甚至药方。当然,能够“借位”的并非只有狐仙、长仙之类。对于“明眼”或“师婆”来说,如果是求助者的上辈父母或亲戚借位,作为被借位者的他或她可能就能以他们的口气说话,提出各种诸如“缺钱”或“缺吃”之类的问题来。“师婆”为人看病,开始和结束时往往要打个哈欠作为标志,这意味着两个哈欠之间,她是身不由己的,处于被附体或被催眠的状态。

在逻辑上,这也是一种类似“四大门”信仰中“催香火”的方法。“明眼”、“师婆”往往会以借位者的名义,劝求助者上香、念“佛”,许愿、还愿,劝人为诸仙“当差”、“助善”或“行好”。至少在某些场合下,求助者的病因有可能被解释为是“狐仙”之类附体,才使之不适,当事人若不去上香、许愿、“行好”,病也就无法痊愈。例如,在新乐市大赵村的坟地里据说就有狐仙,村里有个叫“老根”的人闹病发疯,自称狐仙给他托梦说,必须和狐仙结拜成干兄弟,病才能好。各地的此类传承甚多。狐仙通过控制那些可能成为信徒的人,便能不断地获得香火的奉祀,有些人甚至还因此而被迫或自愿地加入到“明眼”及“师婆”的行列之中。比如说,有些通过上香“行好”而痊愈的疾病(通常都是些“虚病”),若一旦不再供奉香火,它就会复发;或基于同样的理由,只好为狐仙之类超自然的存在“当差”,也开始“行好”,为人看“病”等等。这种逻辑与我们在“四大门”信仰中看到的几乎完全一致。

“明眼”或“师婆”为人看“病”的主要方式之一,是“瞧香”或“看香”。李慰祖先生在《四大门》中描述的情形,至今还程度不同地存续于河北各地的庙会活动之中,例如,在赵县的范庄“龙牌会”和南庄的“张爷”庙会上,就是如此。(72)河北赵县南庄的“张爷”庙会上,信众请“神”请“仙”时,往往要念“请仙家”的经文,其中有一段如下:

请仙家 喜盈盈 坐在炉中

穿仙衣 戴仙花 高楼上升

也有老 也有少 也有大小

也有男 也有女 一起照应

那炉里 玄妙法 救苦救难

那炉里 也有那 按求必应

那仙家 安下炉 就要看病

那炉里 自有那 保信马童

那马童 来报信 腾云驾雾